“……”刚开始这对话佩年年还能听得懂,却不知眼前这姑娘发什么神经,硬生生扯到了姓氏上。
自家主人乐意姓什么姓什么,管它东边、南边还是北边。
只听阮临霜又道,“商先生今年贵庚?”
帷幔里面传来一声瓷杯撞地的动静,佩年年看着地上洒出来的茶水和碎瓷片,刚想动,被她哥提前抓住了手臂,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商先生坐在桌子旁,瓷杯是从他手里滑下去的,茶叶难免沾在了衣服上,然而他这么一个穷讲究的人却半晌没有动。
洒在地上的茶水凉了好一会儿,商先生才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柴筝跟小暮知道吗?”
“第一次觉得奇怪,是刚来漠北的时候,商先生被传得神乎其神,而赊仇县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天南海北聚集过来,其中不识字的十有八九,我跟柴筝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sang先生’,与你接上头后,却被告知是‘商先生’。”
阮临霜摇了摇头,“‘桑’和‘商’不过是口音问题,误差也不算大,只是觉得奇怪,当时并未细想。”
商先生道,“教养我长大的人确实姓商,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这就是第二件我感到奇怪的事。”阮临霜掰着手指,“先帝亡故之前,曾经希望商先生手下的巫医能够进京,也就是说十几年前商先生的威名已经天下皆知,你虽不露面,但听声音也就二十来岁,十几年前还是个小孩子。”
倒不是说小孩子便挣不出声名,只是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譬如家业、朋友以及眼线,否则柴筝两岁的时候就能造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至于在漠北缺水之地,千辛万苦地挖湖养鱼种荷花,应该也是你的一种精神寄托,”阮临霜话音一顿,“毕竟木桑国四面环海,水脉众多,农作物中除了水稻便属莲蓬长得最好,是吗,贤夷太子。”
佩年年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因此不知道贤夷太子是谁,但佩庸长自己的笨蛋妹妹一轮,当年木桑国内乱又闹得沸沸扬扬,贤夷太子与克勤王的恩怨波及到大靖海防,搞得人人自危,因此这个名字乍一听只觉得耳熟,但跟木桑国一并提起,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佩庸有点慌,但佩庸没有动。
他这是第一次觉得毛骨悚然,却又莫名兴奋于自己这平凡的一生兴许要有变化了。
贤夷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岂非早就清楚我的身份?”
“也不算早,刚刚才算真正确定。”阮临霜方才的几个笑容都非出自真心,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因此虽是笑,眼角却不见弯,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那副僵硬的面具缓缓碎了。
她道,“如果你没有亲口承认,我也只有五六分的怀疑罢了。所有这些都只是推测,我手上没有真凭实据,你不承认,我就不能咬死。”
“……”贤夷自认为已经老谋深算,还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贤夷既然在此处约见自己,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跟在他身边的这三个应该比心腹还要心腹……如果不是有戳穿身份这招半途杀出来的棋,阮临霜原本要与他谈论的事,也属大逆不道,贤夷又不笨,会拉两三个嘴漏风的卧底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