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是两位师傅,这是我做的。”连子荣淡淡的声音响起。
面瘫二哥?小仓鼠姑娘顿了下,笑问:“二哥是怎么做的?”
连子荣嘴角抽了抽,二哥不是做出来的……
“洗干净冬笋的外壳上的泥土,淖一遍热水,为的是把笋里所含的草酸过滤掉,这样笋的涩味也就没有了。然后去掉笋的根部,在笋肉身上挖几个大小差不多的洞,将腌制好的鱿鱼丝塞进空心的洞里,再用荷叶把笋包裹起来然后放进灶灰里闷。半刻钟后取出来再剥去外面的荷叶,放到火上烤一遍。最后,沿着这些小孔将笋切成这样的小块,装盘。”
这样的笋子,便有了与煮出来的完全不同的烟火香味,荷香笋香鱿鱼丝的咸香,田园气息混合着海洋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连子心看了看这个面瘫二哥,第一次感觉到,说他是连家这一辈里最有厨艺天赋的,并不是夸大。
……
一顿年夜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结束了。
连子心完全任性,五脏庙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也换来众多姨娘和姐姐们嫌弃的白眼。
也不怕胖死!
饭后,众人又回到外面。
女眷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茶、嗑瓜子聊八卦;
几个大爷也脱了鞋盘腿坐炕上,听听老太太的训诫,连大爷讲讲连家今年的收成,连三爷说说美食协会的趣事,连四爷呱唧呱唧官场的杂闻;
大小少爷们你一对我一对,打纸牌、下围棋、玩骰子,闹得不可开交;
大小小姐们抢零食、攀比新衣服新头饰,或者围在一起讨论讨论自己新学会的女红花样,叽叽喳喳,花红柳绿,欢声笑语。
多张莲花梨木小翘几上都摆着瓜子、豆子、果脯、蜜饯、糕饼等零食,屋里正中立着一个金刚手双寿双耳鼎炉,炉内燃着银丝细炭,烘地屋内暖洋洋的。
而贴着喜庆窗花的门窗之外,夜色已经深深笼罩了大地,一弯月牙若隐若现,却被园里的大红灯笼映照,折射出奇特的月华光泽。然寒风还是没有因为这人间的喜庆而去休假,依然不知疲累地组成巡逻大队,雄纠纠气昂昂地敲击着家家户户的门窗。
连子心看着这温暖如春的屋内,忽然明白了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之前她一直不能理解,老太太为何要在除夕夜把这一大家子硬凑在一起?
虽然表面上是一家人,但底下离心离德,你看不惯我我瞧不上你,因为一件小事也可以分分钟撕逼,哪里算什么亲人?这样的“一家人”吃一顿年夜饭再一起守岁,有什么意义吗?每个人都要强装笑脸,搞得身心疲惫而已,完全没有意义!
可现在她改观了,这样做或许并不是全然没有意义的。
或许在这样的和睦氛围中,每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伪装,有些惺惺作态,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真心的。争吵了一年,较劲了一年,在这样一个夜晚团聚在一起,似有一种无声的暖流流淌,能够抚慰每一颗坚硬的心,使人暂时卸下心防,接受彼此。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吧。
还能够这样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喝茶守岁,那么无论平日里再多争端,再多计较,再多不满,这个家就还都是能凝聚在一起的,不会轻易散了。
连子心真的打从心底佩服这个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