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婉儿突地想起了苏轼的《江城子》,她对着那方小小的土堆,沙哑地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来这十七年有多了,原本应该是已经遗忘的词,忽地清晰起来,比那些拼死记住的歌词更加顺口地说了出来。
这首不甚熟悉的《江城子》,却是早该遗忘了的,于此时此景,却是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吟诵出来,还真是讽刺。
她看着眼前小小的土堆,凉凉地笑。因为只是一个丫头,而且还是一个不受宠名义上的王妃的丫头,所以萧总管带人来随随便便地在一片树林中挖了一个坑,又把土掩上,微微隆起一个小堆,连木牌也懒得插上一块,便又带着人走了,根本不曾管过她们四个。
“春珠,摆香烛。”春珠拿出篮子里的香蜡纸钱,这还是路上的时候王妃吩咐她去买的。平日里死了个丫头,就连最低等的丫头,王府里头总还是会给一笔银子作为安葬费的,可到了函儿这儿,别说安葬费,连……连安葬也是这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路边陌生的路人,连做这些仿佛也是天大的恩赐。
世态炎凉。
亲手将纸钱点燃在函儿坟前的婉儿,对着凉凉地烛光,突地就想起了《红楼梦》中宝玉写给晴雯的《芙蓉女儿诔》中有两句,不知为何记忆如新“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想到此,不自觉地便问出来:“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第17章
回到蝶园,有些诧异地见到了阿枫静静地立在蝶园门口,平静的脸色没有掩盖住眼底的哀伤,只是她们四人都未曾察觉。
“王妃。”阿枫苦笑:“或许我不该再叫你王妃了,王爷命我送休书过来。请你今日之内离开王府。”
“江咏枫!”春珠冲了出来,本就满是泪痕的脸上又滑下咸咸的痕迹:“你什么意思?落井下石啊你!”
“春珠。”婉儿伸手,阻止了春珠,再伸手道:“辛苦阿枫跑这一趟了,等很久了吧,难为你有心了。”
将袖中的书信交予王妃,阿枫跑了出去,他受不了王妃这般眼神,隐隐有种看破一切的气质,淡然而温和,可是却又似乎有一种了无生趣的模样。
见阿枫跑远,婉儿长长吁出一口气:“春珠,阿枫跟我们一样难过,可能比我们更难过,你也就别责怪他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跟了我,倒是苦了你们了。”
“不!”春珠又哭了起来。
“快别哭了,你又不是林黛玉,哪来那么多眼泪?”婉儿打趣道,脸上仍旧是那般清冷的神色。
“王妃!”
“好了,你们去做饭吧,临走之前,我想吃一顿你们亲手做的饭菜。”婉儿望向园中,眸色不明。
“是。”三人行礼退下。
见三人退开,婉儿推开院门,院子里一株樱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摆,婉儿对着它轻轻一笑。回忆倾覆而至,弹琴、饮酒、作画。低低喃念一遍夜子恒后又凄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