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像一般的长辈一样,在电话里殷殷切切的叮咛嘱咐,道是家里一切都好,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用挂念家里,但对于小辈的爱护之心却也未见得就更少。
就像在花园里,一直被照料的很好的那一小片鸢尾。
午饭吃的一如既往的安静,肖老爷子是老一辈的人,规矩重,刚开始吃饭时说的那几句话在我看来已经是少见了。
结果快吃完饭的时候,外面却隐约传来一些不平常的动静。
我有些奇怪,略微偏头去看老爷子,却只见神色不变、波澜不惊。
他生于乱世,接下肖氏的担子时甚至还不到肖芜当年的年纪,何况,那个时代远非现在能比,形势复杂难言,条件艰苦不已,是带着肖氏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物,心智之强大坚定可想而知,是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沉稳,肖家的人,在外面再怎么呼风唤雨,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连讲话的音量都得控制,更别说喧哗吵闹了。
管家从外面进来,似乎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而后俯在老爷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更是不解,直至终于听清了屋外的声音,才悚然一惊。
我听见肖芜在骂人,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叫谁滚。
门口进来的人浑身的气势还未曾敛干净,那双素来深邃无波的眼睛,带着决绝的狠意。
我被这一眼看的心头一慌,下意识的要开口,被老爷子放下筷子时“啪”的一声响惊醒过来,只得闭口不言,怔怔的看着他。
他似乎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说不定还是刚开完会,穿的很正式,他这段时间瘦了一些,平时看不太出来,眼下这样的穿着便更加明显了,大概是因为走的太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甚至呼吸还没有平复。
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
换句话说,大概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心里乱成一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我发问的时间。
肖芜并没有看我,身上的气势已经尽数收敛进去,过了一会儿才略微低头恭敬的喊了一声爷爷。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肖老爷子皱着眉头。
肖芜是他养在身边长大的,规矩礼仪自然也是他督促检阅过的,眼下这般,显然不该是他期望中的姿态。
肖芜一直没再说话,四周安静的像一种无声的对峙。
好半天,才见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来了,就都住一晚再走,公司丢一下午也不会倒,现在去把自己整理清楚了再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天塌下来了,还是我会吃人。”
我想那个“都”里大概包括我。
肖芜这时才点头应了一声是,牵着我往外面走。
他的手很温暖,力道大的几乎捏的我有些疼,但是我没有喊疼。
肖芜的房间我是去过的,在三楼最右边那个,大约是因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