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召唤下去,不等Saber动手,他自己就会先一步被无数英灵的死亡记忆撑爆灵魂,化为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这一次,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Saber的脚步没有停下,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漆黑圣剑,剑尖直指卫宫玄的眉心,毁灭的气息已然锁定。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卫宫玄却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刀,也没有运转体内仅剩的混乱魔力。
他只是抬起尚能动弹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解开了自己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的破烂外套。
外套滑落,露出了他胸前那枚早已在战斗中布满裂痕,却始终未曾摘下的银质挂饰——那是远坂家的家徽。
是十年前,他被远坂时臣冷漠地判定为“魔术绝缘体”,被当作“失败品”逐出家门时,年幼的远坂凛追出来,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塞进他口袋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握着那枚冰冷的挂饰,一步,一步,迎着Saber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径直走了过去。
就在Saber手中漆黑的圣剑即将挥落的瞬间,卫宫玄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天地间所有杀意都为之一滞的动作。
他屈起右膝,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不是投降,更不是乞怜。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起,姿态庄严而肃穆,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而是在模仿古老的加冕仪式上,向即将登临王座的君主献上忠诚的臣民。
“我知道,你想守护那份属于王的秩序与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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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清晰地传入Saber混沌的意识之中。
“可是……当所有人都逼着你成为‘王’的时候,有没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问过你一声……”
“——你想不想?”
Saber高举的圣剑,猛然一滞。
剑尖上那跳动的黑焰,也随之凝固了刹那。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
卫宫玄缓缓闭上了那只完好的右眼。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主动撕开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封印,将那些他最不愿回首的、最屈辱的过往,彻底放逐于意识表层,任其流淌!
——那个大火弥漫的雨夜,八岁的他在废墟中哭喊着寻找母亲,却被赶来的魔术协会成员冷漠地抓住,用仪器检测后,轻蔑地判定为“魔术回路堵塞,无魔力资质的废物”。
——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将一份理论成绩满分的魔术构筑学论文,满怀期待地捧到远坂时臣面前,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到骨子里的评价:“理论再好又如何?你的血脉决定了,你终究不是远坂家的人。”
——被正式逐出家门的那天,他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栋他生活了十年的宅邸。
二楼的窗帘,分明轻轻动了一下,他知道是凛躲在后面。
可直到他走到路的尽头,那扇门,那扇窗,也终究没有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