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四姑娘被宫远徵命人暂时带到医馆隔间休息,一来是方便观察余毒是否彻底清除,二来也是某种变相的保护。毕竟,在真凶未明之前,她这个“嫌疑人”单独行动,风险不小。
医馆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药炉里炭火细微的哔剥声,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宫远徵坐回林念安对面,方才那股因案情而起的锐气稍敛,但眉宇间仍凝着思索。林念安则重新捧起那杯温水,小口啜饮,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医馆门口。来人似乎犹豫了一瞬,才抬手叩了叩敞开的门扉。
宫远徵抬眼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门口站着的,正是上官浅。她已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略显狼狈的衣裙,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外罩同色系薄纱比甲,发髻也重新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当她踏入医馆,目光触及窗边茶桌旁的两人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她看见宫远徵——那位传闻中桀骜冷僻、难以接近的徵宫主,正坐在那位病弱的丞相千金身旁,距离不远不近,姿态却并非寻常医患间的疏离。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宫远徵的侧脸对着她这边,她竟清晰地捕捉到他耳廓上未褪尽的一抹薄红,以及他望向林念安时,那飞快一瞥中来不及完全掩饰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和专注。
宫远徵……喜欢林念安?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上官浅的心湖,激起一圈不大却足够清晰的涟漪。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变幻的神色,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
宫远徵见她进来,脸上那点因林念安而残留的微妙温度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的不悦,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你来干什么?”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疏离。
上官浅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柔柔地欠身行礼,声音轻细:“回徵公子,侍医为我诊脉,说我体内火气过旺,虚不受补,需用些清火的药材调理。我想着徵宫医馆药材最为齐全精良,便冒昧前来,想抓几味药。” 她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宫远徵却只是冷哼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审视:“火气旺?我看你是心思太活络了吧。这么晚了还惦记着抓药,看来是真的很想当执刃夫人,迫不及待要调理好身子了?”
这话说得极为直接,甚至带着刺。若是一般闺秀,怕是要羞愤难当。上官浅却只是面色微微一白,随即抬起眼,直视宫远徵,眼神里竟透出一股罕见的坚定,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徵公子说笑了。在我心中,唯有德才兼备、能护佑宫门安稳之人,才配执掌权柄。角公子行事果决,思虑周全,御下有方,才是执刃之位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