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那我们走了以后,老爷那边……”

“老爷那边,我自有安排。”颂莲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他会知道我们走了,但不会知道我们去哪儿。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大海上了。”

梅珊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四妹妹,像一块冰,又像一把刀,冷静,锋利,让人害怕,也让人……安心。

“我听你的。”她说。

“好。”颂莲松开手,“从今天起,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让人看出异样。尤其是二太太那边,她虽然禁足了,但耳目还在。你要小心。”

“我知道。”

“十五那天,我会提前安排马车,在城西小院等你们。你带着春杏,什么也别带,只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值钱的首饰。”

“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走。”颂莲说,“那时候府里人最少,也最困,不容易被发现。”

梅珊点点头,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但她觉得心里热热的,像有团火在烧——那是希望的火,自由的火。

送走梅珊,颂莲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花已经谢尽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春天真的来了。

可她的春天,不在这座宅院里。

晌午的席面很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三桌。陈佐千坐在主位,族里的长辈们依次落座,女眷们另坐一桌。颂莲坐在女眷那桌的下首,安静地吃饭,偶尔应和几句闲话。

酒过三巡,男人们的话多了起来。有人说生意,有人说时局,也有人说……卓云。

“佐千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是陈佐千的三叔公,“卓云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佐千放下酒杯:“三叔公,这事我自有主张。”

“主张?”三叔公摇头,“要我说,这样的女人,就该休了!贪钱事小,败家事大。咱们陈家,可不能毁在这种女人手里。”

“三叔公说得对。”另一个中年男人接话,“佐千,你可不能心软。女人嘛,有的是,再娶一个就是。”

陈佐千没说话,只是喝酒。

颂莲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心里却在冷笑——这就是陈家的男人,这就是封建的礼法。女人犯了错,就该休,就该换。那男人呢?男人纳妾,男人玩女人,男人贪钱,就是应该的?

她抬起眼,看向陈佐千。陈佐千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管家匆匆进来,在陈佐千耳边说了几句。陈佐千脸色一变,站起来:“各位慢用,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他走了,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族亲们交头接耳,猜测出了什么事。

颂莲心里清楚——是时候了。

她站起身,对同桌的女眷们福了福身:“各位慢用,我去看看。”

她走出正院,往后院走。走到卓云院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凭什么拦我?我要见老爷!”是卓云的声音,尖利,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