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定在三日后。

白静婉每日清晨去正院请安,请完安便去园中查看筹备进度。哪里该设座,哪里该摆花,茶水点心如何搭配,宾客车马如何停放——她一一过问,条理分明,连最挑剔的二房夫人都挑不出错处。

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这位新夫人虽是商贾出身,办事倒比前任侯夫人更利落。

这话传到小秦氏耳朵里,已是两日后。

她“病”好了,又开始每日来正院请安。只是人虽来了,话却少了许多,只安静坐在顾老夫人下首,温驯得像一只敛着翅膀的白鸽。

顾老夫人怜她身世,时不时问她几句家常。

小秦氏答得乖巧,声音轻轻软软,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白静婉坐在另一侧,始终没往那边看一眼。

宴席前夜,她院中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是小秦氏。

她穿一件莲青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立在廊下,像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兰草。

“这么晚了,妹妹怎么过来?”白静婉让春桃看茶。

小秦氏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捧在掌心。

“明日宴席,姐姐辛苦了。”她轻声说,“我帮不上什么忙,心里过意不去。这里有件东西,是我闲时绣的,想请姐姐看看合不合用。”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打开来,是一方桌屏。

尺幅不大,白绫为地,绣的是折枝桃花。针脚细密,花色清雅,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白静婉看着那方桌屏,片刻,微微笑了。

“妹妹好绣工。”她道,“这桃花绣得比园里开的还鲜活。”

小秦氏垂眸:“姐姐不嫌弃就好。明日摆在宴上,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妹妹费心了。”白静婉让春桃收下,“我正愁席上缺一件雅物,这下齐全了。”

小秦氏抬眸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白静婉神色如常,温和从容,与往日无二。

小秦氏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送至廊下,白静婉忽然开口:

“秦妹妹。”

小秦氏转身。 乐文趣书屋

白静婉站在灯影里,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明日东昌侯府来人,”她道,“妹妹的嫡母大约要来。许久不见,妹妹想必有许多话要同母亲说。”

小秦氏脸色微变。

白静婉却已转身,不紧不慢回了屋。

门扉在她身后合拢。

春桃端着烛台跟进来,小声问:“夫人,这桌屏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