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来了。

他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甄宓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她没问。她只是照常给他倒茶,照常和他说话,照常做那些该做的事。

曹丕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去文会了?”

甄宓点点头。

“去了。母亲让妾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曹丕看着她。

“那你看见子建作诗了吗?”

甄宓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看见了。”

曹丕盯着她。

“他作得怎么样?”

甄宓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她说。

曹丕的手握紧了。

“很好?”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只是很好?”

甄宓抬起眼,看着他。

“将军想让妾身怎么说?”

曹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让她怎么说?他想让她说不好,说一般,说比不上他。但他知道她不会说。她从来不说假话。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甄宓看着他,没说话。

曹丕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看见了。”他说,“你在柱子后面看他。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甄宓低下头。

曹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啊!为什么不一样?”

甄宓慢慢抬起眼,看着他。

“子桓,”她忽然喊他的名字,“你真的想知道吗?”

曹丕愣住了。

她叫他子桓。她很少这样叫他。平时都是“将军”,客客气气的,像隔着什么。今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我……”他张了张嘴。

甄宓抽出被他抓住的手腕。

“子建的诗,确实好。”她说,“妾身听了,也觉得好。妾身看他,是因为他在作诗。妾身看将军,是因为将军是妾身的夫君。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曹丕被问住了。

她说得对。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看曹植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看他的时候,那光是熄灭的。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甄宓站起来。

“将军若是没别的事,妾身想去看看叡儿。他今日练字练了很久,该歇了。”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往里间走去。

曹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甄宓站在悬崖边,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黑沉沉的。

他问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没说话。她只是转过身,朝另一个人走去。

那个人站在月光里,穿着白衣,背对着他。

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想追过去,却迈不动腿。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她走到那个人身边,看着那个人转过身——

曹植的脸。

一模一样。

他在梦里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浑身是汗。

他坐在榻上,喘着粗气,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又去了郭氏这个解语花的房里。

郭女王受宠若惊。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召见了。

曹丕坐在她屋里,不说话,只是喝酒。

郭女王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问。

喝了一会儿,曹丕有了些许醉意,忽然开口。

“你说,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眼睛里有光,是什么意思?”

郭女王愣住了。

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