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罗小贝也记得前世,那她肯定恨死自己了。那些谣言、那些陷害、那些扣压的信件……换成谁,能不恨?
刘芳闭上眼,眼泪又流下来。
恨就恨吧。恨她,也是应该的。
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看着儿子和罗小贝好好的。让他们结婚生子,让他们幸福一辈子。她就在旁边看着,哪怕罗小贝一辈子不原谅她,她也认了。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刘芳擦干眼泪,轻轻躺下。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不是让她享福的,是让她赎罪的。
何家搬走那天,罗一成去送。
罗小贝没去,在家翻前世记忆。她记得何家后来那些事:何秋生开小卖部赔了钱、何春生考学考不上、汤丽华四处炫耀“我儿子是要娶将军女儿的”……
这一世,将军女儿还是她,但何春生?
呵。
配吗?
一个月后,何平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山东农村老家。罗一成寄过两次钱,都被罗小贝拦下了。
“爸,何叔叔家不是有地吗?种地能养活自己。你寄钱,何阿姨反而觉得你欠他们的。”
罗一成叹气:“可要不是你闹着不让我去……”
“爸。”罗小贝打断他,“何叔叔是自己去的,又不是你逼他去的。他救了你吗?没有。你欠他什么?什么都不欠。”
罗一成愣住,看着六岁的闺女,忽然觉得这丫头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罗小贝继续说:“爸,你帮他安置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以后逢年过节问候一声就行,别寄钱。寄习惯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
罗一成想了想,点点头:“行,听闺女的。”
罗小贝笑了。
前世罗一成就是太厚道,被何家吸血一辈子。这一世,有她把关,何家别想从罗家拿走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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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何家来人了。
不是汤丽华,是汤丽华的信。
信写得又长又酸,中心思想就一个:家里揭不开锅了,罗大哥能不能借点钱?不多,两百块就行。
罗一成拿着信,在屋里转了两圈,去拿存折。
罗小贝从屋里出来:“爸,你干嘛?”
“小贝啊,你何叔叔家困难,爸借点钱给他们应应急。”
“借?”罗小贝挑眉,“爸,你确定是借?何阿姨那性子,借了会还?”
罗一成噎住。
罗小贝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爸,你听我说。何叔叔的事,你已经帮了安置,仁至义尽了。他们家现在缺钱,是他们的命,不是你造成的。”
“可你何叔叔的腿……”
“他的腿是他自己掉冰窟窿造成的,不是因为你。那天你没去,他去钓鱼,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愧疚什么?”
罗一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罗小贝继续说:“爸,你要是这次寄了钱,何阿姨就会觉得你该寄。下次呢?下下次呢?她儿子上学、娶媳妇、盖房子,是不是都该你出?”
罗一成皱眉:“不会吧……”
“怎么不会?”罗小贝冷笑,“爸,你信不信,这次你寄一百,下次她就要两百。你不给,她就说你忘恩负义。可你欠她什么?什么都不欠。”
罗一成沉默了。
罗小贝拍拍他的手:“爸,咱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寄点东西,别寄钱。寄两件旧衣服、一包糖果,意思到了就行。”
罗一成想了半天,叹口气:“行,听闺女的。”
罗小贝笑了。
前世罗一成就是太善良,被何家拿捏得死死的。这一世,有她盯着,谁也别想从罗家掏走一分钱。
十天后,汤丽华带着何春生,杀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末,罗小贝在家写作业,听见敲门声,从猫眼里一看——汤丽华那张脸,隔着门都能看见怨气。
罗小贝拉开门,甜甜一笑:“何阿姨好。”
汤丽华愣了下,勉强扯出个笑:“小贝啊,你爸呢?”
“在屋里看书呢。何阿姨您进来坐。”
汤丽华拉着何春生进门,何春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低着头,眼神却四处乱瞟,打量着罗家的摆设。
罗小贝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这才六岁,就会打量家底了?长大了还得了?
罗一成从屋里出来,看见汤丽华,有些尴尬:“弟妹,你怎么来了?老何咋样?”
汤丽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圈一红,就开始哭:“罗大哥,我们家实在过不下去了!老何那腿,天天下不了床,医药费花了一堆,家里揭不开锅了!两个孩子都饿瘦了!你看看春生,瘦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