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武昌驿馆。
王守仁面前的桌上,堆满了账册摘要。毛镇和几个精通账目的龙鳞卫忙了一下午,将文教商会的账目脉络基本理清。
“大人,”毛镇指着汇总表,“天启十四年至十六年,朝廷拨付湖广蒙学款项共计一百一十六万一千银元。实际用于采购物资的约六十万银元,被以‘损耗’‘管理费’等名目贪墨的约三十万银元,存入‘文教发展基金’实则被操控的约十五万银元,还有十一万一千银元……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账面上有支出名目,但对应的货单、收货凭证全是假的。”毛镇沉声道,“属下怀疑,这笔钱根本没买物资,直接分了。”
王守仁盯着那个数字:十一万一千银元。
够建一千座蒙学堂。
够二十二万个孩子一年的束修。
“商会的人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部分。”毛镇递上供词,“陈永禄手下几个账房扛不住,招了。说每年款项下来后,张汝贤、赵德昌会先‘抽头’,大约抽走三成。剩下的才进入采购环节,采购时再吃差价。最后到学堂手里的物资,价值不足拨款的三成。”
三成。
王守仁想起刘家集蒙学堂那破败的景象,想起李二丫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的样子。
朝廷拨一百文,到孩子手里只剩三十文。
“那些女孩入学率低,”王守仁忽然问,“和这有关吗?”
“有关。”毛镇点头,“有账房交代,张汝贤曾私下说:‘女孩读什么书?拨给女孩的钱,省下来大家分,岂不更好?’所以他们在统计学生数时,常故意少报女孩人数,套取拨款。”
王守仁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茶水洒了一桌。
“好……好一个张汝贤。”他声音嘶哑,“陛下要天下孩童都有书读,他倒好,把女孩的读书钱,都装进了自己口袋。”
毛镇低声道:“大人,现在证据确凿,是否直接拿人?”
王守仁摇头:“光有账册不够。张汝贤在湖广经营多年,朝中必有倚仗。我们必须找到那不知所踪的十一万一千银元的具体去向,找到银元流转的凭据,找到分赃的细节。要铁证如山,让他无可辩驳。”
“可时间紧迫。陈永禄被抓,张汝贤定会销毁证据、转移钱财。”
“所以我们要快。”王守仁起身,“你带人去皇家银行,查文教商会、武昌府衙、布政使司的所有账户往来。我去找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