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要重点提出来——刚刚被我抓到的几位同学。”
他的目光像点名一样,在那几个同学脸上逐一停留,每停留一次,那个同学的头就更低一分。
“晚自习放学前,”王文雄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说,“必须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写好了,交到我办公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如果交不上来,或者敷衍了事……明天,就叫你们的家长过来,陪着你,在办公室里写!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家长才能带你回家!”
这话说得极重。叫家长,对于高中生来说,依然是极具威慑力的“终极惩罚”之一。
那几个被点名的同学,头已经低得快要埋进课桌里了,肩膀微微颤抖。
王文雄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的目光在教室里继续逡巡,最后,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刻意为之,停留在了夏语的脸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关注,有审视,有不满,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或许是嫉妒或许是担忧的情绪。
夏语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平静,既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惊慌低头,也没有任何挑衅或不满,只是坦然地回望着,眼神清澈。
王文雄与他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全班,但话锋却明显转了:
“在这里,我还要提醒……个别同学。”
他刻意加重了“个别”两个字。
“要好好地、认真地学习。别老是因为……别的一些事情,就请假,缺席晚自习。”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几乎所有同学,心里都瞬间冒出了同一个名字——夏语。整个高一(15)班,甚至整个高一年级,频繁因为团委、文学社、乐队活动而请假或缺席晚自习的,除了夏语,找不出第二个。
“我跟你们说,”王文雄的语调变得苦口婆心,但语气里的不满依然明显,“晚自习这个时间,是很重要的!你们的复习,你们的练习,你们的查漏补缺,都要在这个宝贵的时间里完成!”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你们不懂”的姿势:
“老师为什么要轮流值班?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第一时间找到老师询问吗?这是多好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困惑和……怒气:
“可是,我发现,开学以来,我们班——甚至我看到其他班也一样——没有一个同学,主动去办公室,或者趁着老师值班的时候,过来询问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
“听着,是一个都没有!”
他环视全班,眼神锐利:
“我不知道,你们是真的那么聪明,所有问题都懂了,没有任何疑问了,还是说……心思压根就没放在学习上!”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整天在教室里,玩手机,看课外书,弄些跟学习无关的东西!又或者……心思早就飞到了别的地方,去搞什么社团,什么活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盯着夏语的方向说的。虽然没有直接看向夏语,但那眼神的余光,那话语的指向,已经再明确不过。
夏语依然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个别同学,”王文雄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敲打的意味,“我私底下也找过谈话,交流过。但是,我发现效果……微乎其微。”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在这里,我再次提醒——希望同学们,要引起重视啊!特别是那些身兼数职、‘日理万机’的同学!”
他终于又瞥了夏语一眼。
“别老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学生的本分是什么?是学习!是考出好成绩,考上好大学!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都是……虚的!”
他说完了,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再说。他重新背起手,挺直了腰板,准备走下讲台。
但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讲台旁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向全班,目光再次扫视。
所有同学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这位班主任大人又要宣布什么“噩耗”或“教诲”。大家纷纷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王文雄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双小眼睛,缓缓地、带着某种审视和压迫感,看着每一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玩一个“看谁先眨眼”的心理游戏,又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沉默,进一步施加他的权威和存在感。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有人快要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沉默压力时——
王文雄突然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背起手,挺起胸,迈开他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步子,从教室的前门,走了出去。
“咔、嗒、咔、嗒……”
小主,
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一次,是真的远去了。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又过了足足半分钟,教室里凝固的空气,才像坚冰遇到阳光一样,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融化。
先是有人长长地、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是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
然后,细碎的、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像地下的暗流,开始悄悄涌动。
“吓死我了……”
“老王今天吃火药了?”
“肯定是,你看他那身衣服,跟要去相亲似的……”
“最后那是干嘛?站那儿不说话,吓唬人啊?”
“别提了,我差点以为他要吃人……”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多,声音也逐渐放大。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和……吐槽的欲望。
晚自习的秩序,在经历了班主任高压巡查的短暂“整齐”后,重新回归到一种更真实、也更散漫的常态。
吴辉强是恢复得最快的一个。
几乎在确认老王真的走了之后,他就立刻把刚才的“惊险”抛到了脑后,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迅速凑到了夏语的身边,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老夏!”他用气声,但掩不住笑意地说,“刚刚老王点的那个‘个别同学’,说的就是你吧?嘿嘿,就差报你身份证号了!”
夏语正在重新审阅刚才被打断思路的物理题,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依然落在题目上:
“你哪只耳朵听到老王说我的名字了?别随便冤枉好人啊。”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辉强才不信,笑嘻嘻地拍了拍夏语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哥们间的亲昵:
“得了吧,还狡辩!咱们班,不,咱们整个高一,除了你夏大社长、夏大书记,还有谁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晚自习想不来就不来,请假条跟草稿纸似的随便写?”
他掰着手指头数:
“去团委开会,文学社活动,乐队排练……哦,现在还要加上搞什么多媒体教室……我的天,老夏,你的时间是怎么挤出来的?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吗?”
夏语终于放下了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转过头,看着吴辉强那张写满了“好奇”和“羡慕嫉妒恨”的脸,叹了口气:
“这个老王,真的是……净不干人事。好好值班不行吗?非要搞这些心理战。”
吴辉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更加夸张的“幽怨”表情:
“唉,老夏,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回忆一部血泪史:
“想当初,咱们俩可是肩并肩、手拉手,一起去学生会面试的!结果呢?你通过了,我却被客气地告知‘回去等消息’……这一等,就快等了一个学期了!消息呢?石沉大海!”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把椅子又拉近了一些,声音也忘了压低:
“而你呢?去学生会当个小干事就算了,居然还被上面看中,推荐去参加什么团委副书记的竞选!我当时就想,这位置是咱们高一新生能惦记的吗?结果呢?你真选上了!”
夏语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吴辉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控诉”:
“你当上团委副书记的时候,我想着,这下你该消停了吧?结果好嘛,你转头又跑去文学社,当上了社长!我当时又想,学校总不能让你一人身兼两职吧?这不合规矩啊!”
他拍了一下大腿,表情夸张:
“可谁知道!学校偏偏就在搞什么‘社团管理创新试验’!居然真的就允许你同时兼任了团委副书记和文学社社长!我的天!老夏,你这运气,你这待遇……我真的,我那个恨啊!”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嫉恨,只有朋友间那种坦荡的羡慕和一点点“你丫怎么这么走运”的不忿。
夏语听着他这一大串的“血泪控诉”,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吴辉强,好整以暇地问:
“那我问你,吴辉强同学,你这一番‘恨意’,到底是恨我这个人呢,还是恨学校这套不公平的‘制度’呢?”
他的问题问得有点刁钻,眼神里带着促狭。
吴辉强愣了一下,眨眨眼: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夏语坐直身体,开始一条条跟他掰扯,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首先,当初去学生会面试,是不是你死缠烂打,非要拉着我陪你去的?说一个人去紧张,有个伴儿壮胆?”
吴辉强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我拉你去的。”
“好。”夏语竖起一根手指,“然后,你自己没被选上,这能怪我吗?是我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吗?”
吴辉强:“……不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语竖起第二根手指:“接着,学生会推荐我去竞选团委副书记,是我主动申请、积极钻营的吗?不是吧?是他们在一次活动后找我谈话,说觉得我有潜力,希望我去试试,多学点东西,将来‘更好地为同学们服务’。这件事,我当天晚上回教室就跟你说了吧?当时你是怎么反应的?”
吴辉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好像说,‘好事啊!去吧去吧!多学点本事,将来哥们儿跟你混!’……还使劲拍你肩膀来着。”
“对嘛。”夏语竖起第三根手指,“再然后,文学社那边。一开始,我就是想着帮那个丢三落四的家伙,随便凑一篇稿子交差,免得他被他们社长骂。谁知道我那篇胡乱写的玩意儿,居然被看中了,还让我去试试竞选社委干部。这,也是我计划内的吗?”
吴辉强:“……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