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刘悦兮把那台相机递过来时,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狂热与某种秘而不宣的光芒。
那光芒刺得我心头莫名一紧。
“梦梦,试试这个,专治各种不开心。”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分享一个绝密的宝藏,“它能拍出……嗯,真正的你。最完美的你。”
我迟疑着接过相机,指尖刚触到机身,就被一股凉意裹住——不是塑料的冷硬,是种沉甸甸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石般的沁凉,在这初夏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纯白的机身线条流畅,握在手里却莫名有种吸附感,仿佛它正用那冰冷的皮肤悄悄汲取我掌心的温度。
镜框一周镶着圈极细的暗银色金属边,镜片幽黑,深不见底,我才多看了两眼,就觉得那片黑色在缓慢地旋转、流动,要把我的视线都吸进去。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挥散心头那点怪异感:“哪儿来的?长得倒挺别致。”
这时,我的思绪却突然飘回到几天前,我在商场的转角撞见男友孙亦凡和一个女孩并肩走,那女孩笑起来时,他会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开耳边的碎发,姿态亲密得让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后来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是 “远房表妹”,可那根刺却像生了根,在我心里越长越密。
这些天我对着镜子,怎么看都觉得自己黯淡,眼角眉梢都挂着被丢弃的愁云。
“别管哪儿来的,试试嘛!”刘悦兮急切地催促,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胳膊,“就现在,给我拍一张!”
我拗不过她,只好举起相机。
透过取景框,刘悦兮的脸庞就清晰地映了进来。
奇怪的是,镜头似乎自带一层柔光,她鼻翼旁的几颗小雀斑、眼角淡淡的干纹,那些平日里我早就看习惯的微小瑕疵,此刻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五官轮廓被优化得恰到好处,一种非尘世般的、毫无生气的完美。
按下快门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满足感的叹息,那声音飘在空气里,又像是饿了很久的肠胃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食物。
“怎么样?怎么样?”刘悦兮立刻抢过相机滑到回放界面,下一秒就发出夸张的惊叹,“哇!梦梦你看我这皮肤,这眼睛!绝了!”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她确实完美无瑕,像最高明的工匠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可不知怎么,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哪怕嘴角弯着笑,瞳孔深处也是一片空洞,让人看久了发慌。
我把这异样归咎于高科技算法的失真,也说不定是相机自带的滤镜加得太狠。
刘悦兮走后,只剩下我和那台冰冷的相机。
我鬼使神差地关掉了卧室里的顶灯,只留下梳妆台前一盏昏暗的暖黄光晕。
我拉过椅子坐到镜头前,举起了它。
取景框里,我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焦虑导致的额头痘痘、熬夜残留的黑眼圈、微微干燥起皮的嘴唇……
所有让我对着镜子时忍不住皱眉、厌弃自己的细节,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去、抚平、重塑。
皮肤开始变得像丝绸般光滑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接着黑眼圈淡了,眼眸变得清澈透亮;然后嘴唇慢慢变得饱满水润,泛着自然的粉血色;连我早上没来得及打理、有些毛躁的头发,都突然焕发着广告里才有的柔顺光泽,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健康的亮。
背景的杂物昏暗模糊,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这张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
一种战栗的狂喜猛地攫住了我,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按下快门。
咔嚓……取景框里的皮肤又剔透了一点,连手腕上的细小绒毛都变得柔软可爱。
咔嚓……鼻梁似乎被悄悄拉高了些,线条变得更精致,侧脸的轮廓也更立体了。
咔嚓……眼尾被微微拉长,眼型变成了好看的杏眼,瞳孔里像盛着星光,更迷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拍了多少张,直到相机突然发出“嘀嘀”的低电量提示音,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窗外早已夜幕低垂,我放下发酸的手臂,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可心脏仍在激动地狂跳。
指尖无意间划过脸颊,我突然愣了一下——刚才拍照时,侧脸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明明有一颗极细微的小痣,是我从小就知道的,可现在……摸不到了,皮肤一片光滑。
“大概是光线太暗了吧。”我甩了甩头,把这微不足道的疑虑抛开,满心都是拥有“完美”形象的巨大喜悦。
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手机里,设为隐私相册,还特意加了一层密码,像守护一个绝不能为人知的宝藏。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躲在被子里反复翻看那些照片,看着里面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每一次翻看都更能餍足内心深处那个饥渴、虚荣的黑洞。
变化是悄然而至的……
我几乎每天都会用那部相机给自己拍几张,看着相册里的自己,心里的烦躁和焦虑就会少一点,好像只有在镜头里,我才能找到真正让自己满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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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和男友孙亦凡约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出门前,我特意化了淡妆,挑了件他以前说过好看的浅蓝色连衣裙,想借着精心打扮,找回一点丢失的自信。
咖啡馆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最近怎么样?”孙亦凡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还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带了点炫耀的意味开口,“我最近得到了一部相机,拍照效果特别好,拍出来的我……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换了个人似的。”
说着,我拿出手机,想从隐私相册里找一张稍微“正常”点的照片给他看,想让他也夸夸我。
可他却突然皱紧了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耳朵:“梦梦,你右边耳朵……后面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右耳耳后。
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痛感,也没有疤痕,和左耳没什么区别:“没有啊,怎么了?”
“奇怪,”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刚才灯光晃过去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耳后那块皮肤缺了一小块,大概米粒那么大,像是个小缺口。”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现在又看不见了。”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从脚底窜到后颈,我突然想起那颗消失的小痣。
可他说“缺了一块”?这也太荒谬了。
我强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肯定是你眼花了。”
接下来的对话干巴巴的,期间我的叉子掉了两次,左手总是握不紧东西。
孙亦凡奇怪地看了我好几眼,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心里乱糟糟的,只摇了摇头说没事,可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约会结束,我回到家就冲进浴室,对着镜子拼命侧过头,努力想看清右耳后的情况。
皮肤颜色均匀,没有任何异常,连一点泛红的痕迹都没有。
“果然是他眼花了……”我松了口气。
为了让自己安心,我决定再用那台相机拍一张。
相机冰冷的触感此刻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我举起相机对准自己,深吸一口气。
“咔嚓”
照片瞬间生成,屏幕上的我依旧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但就在我痴迷地看着照片时,现实与虚幻的缝隙里,一丝微弱的声音钻入我的耳膜,清晰得令人血液凝固:
“看……多美……”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环顾四周。
浴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水龙头关得紧紧的,排气扇也没开,除了我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镜子里的我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凌乱,和照片里那个完美的形象判若两人。
“是幻听。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我颤抖着手想放下相机,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回放键。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掠过,全都是我不同角度的“完美”模样,最后定格在刚才拍的那一张上。
我盯着照片里的脸,瞳孔突然收缩——照片里那个完美无瑕的“我”,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那不再是恬静的微笑,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贪婪的意味。
她的眼睛——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外的我,瞳孔深处,仿佛藏着另一个正在苏醒的意识。
“啊……”我终于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相机狠狠砸向地面。
那白色的机体与瓷砖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弹跳了一下,竟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
屏幕依旧亮着,那张照片依旧清晰,那张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
而几乎在相机脱手的同一瞬间,我的右耳突然“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闷,仿佛有人用厚厚的棉花死死塞住了我的右耳道。
我捂着右耳,疯狂地摇头,试图甩掉那可怕的寂静感,可一点用都没有。
左耳还能微弱地听到自己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右边却只有一片虚无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巨大的恐惧将我彻底淹没,泪水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地上的相机屏幕,光芒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它直接在我失去听觉的右耳深处、或者说是在我的脑髓里响起,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甜蜜又恶毒:
“别停下……就快变得和照片里一样完美了……”
“你是谁…… 滚开!”我嘶哑地哭喊出来,声音在左耳听来遥远又扭曲。
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脊背重重撞上浴缸边缘,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相机屏幕上的光芒,似乎随着我的恐惧而愉悦地闪烁了一下。
我猛地伸手,胡乱抓过旁边架子上的一瓶沐浴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相机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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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沐浴露砸在相机旁的瓷砖上,弹开了,乳白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可那相机却纹丝不动,甚至屏幕的光芒更亮了些,幽黑的镜头依旧对着我,仿佛在享受我这徒劳又绝望的挣扎。
不是物理攻击能解决的……它根本不是寻常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出了一丝求生的力量。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反手死死锁上门,仿佛那扇薄薄的木门能挡住里面那个无形的怪物。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像是秋风中快要折断的落叶。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模糊又狰狞的影子。
我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边裤袋,想掏出手机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