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双年轻、有力,却沾满油污的手。
而不是那双枯瘦如柴的老人手。
他身上穿的,是那身熟悉的蓝色劳保服。
他重生了。
回到了1982年。
回到了他命运被改变的这一天。
他的师傅张贵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他斜眼看了一下何维身前那批刚刚打磨好的军用零件,含糊不清地说:“行了,就这样吧,擦干净放进质检箱。”
何维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不敢大意,拿起棉纱,仔仔细细地把每个零件都擦拭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他只是个学徒工,人微言轻,也不懂技术原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厂长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陪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笔挺的军装的表明他身份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卫员。
“张代表,您看,样品都在这里了。”厂长点头哈腰地说。
何维认得他,某部装备部的代表,张援朝。
一个把产品质量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人。
张援朝径直走到封好的木箱前,沉声说:“开箱,质检。”
他身后的一名技术军官立刻上前,打开箱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随机取出了一个阀门。
他没有用肉眼看,而是从随身的设备箱里,拿出了一个手持式的、在当时极为罕见的“超声波探伤仪”。
仪器的探头在阀门上缓缓移动,发着细微的嗡嗡声。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几分钟后,探伤仪上一个红灯突然亮起,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技术军官关掉警报,对张援朝敬礼报告:“报告首长,样品内部存在多处微观裂纹,不合格!”
张援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拿起那个阀门,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同志们,这就是你们交给军队的‘放心’产品吗?这种东西装在潜艇上,是想让我们的战士连同潜艇,一起被深海的压力压成铁饼吗?这是在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
厂长的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