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郑芝龙入京 - 君臣奏对
紫禁城,这座承载了六百年华夏荣光与权谋的城池,对许多人而言,是毕生的向往,是无上的荣耀。但对于郑芝龙而言,此刻踏入午门的那一刻,心中却没有半分激动,唯有如履薄冰的沉重与警惕。
他,郑芝龙,曾经是纵横东南沿海,令官府头疼、令海盗胆寒的“海上皇帝”。麾下楼船千艘,甲士数万,富可敌国,割据一方。他习惯了海风的咸腥,习惯了甲板的颠簸,习惯了用刀剑和银钱说话。然而今天,他脱下了熟悉的倭刀,换上了御赐的蟒袍,走进了这座用汉白玉和琉璃瓦堆砌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牢笼。
“郑帅,请上船。”一名内侍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艘画舫已等候在码头,船头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这不是去见朋友,更像是被“请”去赴一场鸿门宴。郑芝龙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他知道,这道旨意,是皇帝的召唤,也是试探。自收复台湾,平定东南,他郑家的势力如日中天。福建水师提督的官印握在手里,但真正的力量,是他那支只认他郑字旗号、不听朝廷调遣的庞大舰队。崇祯皇帝,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皇帝,雄才大略,手腕强硬,绝不会容忍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召他入京,名为封赏,实为削藩!
画舫平稳地驶过护城河,两岸的宫殿楼阁在眼前飞速后退,一如他此刻飞逝的安稳岁月。郑芝龙负手立于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紫禁城。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高高的窗户后注视着他。他不是来邀功的,他是来做交易的。用自己的部分兵权,去换取一个更长远的、更稳固的未来。
……
御书房内,崇祯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投向殿外。他算着时间,郑芝龙的船队应该已经抵达午门了。
“陛下,”方正化低声问道,“郑帅已至午门,是否宣他觐见?”
“让他再等等。”崇祯淡淡道,“朕,要让他明白,在这座宫城里,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方正化微微躬身,不再言语。他太了解陛下了。这种看似无意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施压。让一个习惯了掌控一方的人,在未知的悬念中煎熬,是瓦解其心防的第一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这才缓缓开口:“宣。”
郑芝龙迈步走进御书房。与刚才在画舫上的从容不同,此刻的他,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拘谨。他深知,从他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无数只耳朵记录,被无数双眼睛审视。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叩拜礼,声音洪亮。
“平身吧。”崇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亲自走下御阶,来到郑芝龙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芝龙,一路辛苦了。”
这声“芝龙”,而非“郑帅”或“爱卿”,瞬间拉近了君臣的距离,却又让郑芝龙心中警铃大作。这种看似亲近的称呼,往往意味着对方已将你看穿,要对你倾吐肺腑,或是……设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