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那戏谑而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众人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前有沉睡的恐怖狼灵,后有虎视眈眈的神秘强敌与燃命傀儡,冷焰一行人仿佛被夹在磨盘中间的谷粒,下一刻就要被碾得粉碎。
「混账东西!有本事真刀真枪跟老子干一场!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巴根目眦欲裂,低声咆哮,却不敢妄动。哈森肩头的血洞还在汩汩流血,脸色迅速苍白,那一箭不仅力道惊人,恐怕还带着某种阻碍伤口愈合的毒素。
「英雄?」面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在空旷幽暗的洞窟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在这王陵深处,生死之间,只有猎手与猎物,何来英雄?巴图鲁,你的脑筋,还停留在草原的篝火晚会上吗?」
他目光转向冷焰,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阴冷而探究的光:「倒是公主殿下,真是每次见面,都能给鄙人带来惊喜。身中‘朱颜烬’奇毒,竟能支撑至此,还阴差阳错,用这毒血暂时安抚了守墓狼灵……啧啧,真不知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命不该绝。」
冷焰心中凛然,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连她身中何毒,以及刚才她用毒血激活“牺牲”之路通道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们果然一直如同鬼影般潜伏在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藏头露尾的鼠辈。」冷焰声音冰寒,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置身绝境的并非她自己,「你们处心积虑,引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难道就为了这‘狼魂之心’?」
「引你来此?」面具人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骨牌,「公主殿下太高看自己了。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北狄圣物‘狼魂之心’。你,不过是一枚意外闯入,却又恰好有些用处的棋子罢了。若非你的血特殊,能暂时克制这狼灵苏醒后的狂性,你们早在踏入‘牺牲之路’时,就已沦为狼群的血食了。」
他话语中的轻蔑与利用之意毫不掩饰。冷焰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为何赤魇对她紧追不舍,却又似乎并非立刻要取其性命?为何这王陵的机关,偏偏对她的毒血有反应?这一切,恐怕早就在这个神秘组织的算计之中!他们需要她这个“特殊祭品”来开路,来安抚守护圣物的狼灵!
「至于意欲何为……」面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湖心岛上那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植物,以及其下石台上那点微光,「‘狼魂之心’,蕴含北狄龙兴之气运与狼神之力,得其认可者,可号令草原,甚至……窥得长生之秘。如此圣物,岂是北狄这些蛮族配拥有的?自然该由我‘幽冥司’收取,以谋大事。」
幽冥司!冷焰心中一震,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组织名字。但其行事之诡秘,手段之狠辣,图谋之大,令人心惊。
「你们……不是北狄人?」白蹄喘息着问道,脸上满是惊疑。
「北狄?呵,不过是我‘幽冥司’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面具人语气淡漠,「若非那兀术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我们又何须亲自下场,来这阴冷污秽之地?」
他话音未落,那边试图渡湖取宝的手下传来了消息。一名黑衣人在湖边探查后回报:「使者,这湖水极寒,鹅毛沉底,且蕴含奇异力量,无法泅渡。湖底似有暗流,通往未知之处。」
另一名观察岛屿的燃命傀儡也僵硬地回报:「岛上狼灵气息深沉,无法判断沉睡深度。强行靠近,风险极大。」
面具人闻言,并未动怒,似乎早有预料。他目光再次转向冷焰,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
「看来,还需要公主殿下再帮一个小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血既能激活通道,安抚狼灵,想必对这湖泊,乃至取得‘狼魂之心’,也有奇效。不如……请殿下再牺牲一次,为我们取来圣物如何?」
「你做梦!」哈森忍痛怒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边那名手持怪异短弩的黑衣人再次瞄准,逼人的杀气锁定了他。
「休想伤害冷焰姑娘!」巴根将阿芜护在身后,如同发怒的雄狮,死死盯着面具人。
冷焰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她苍白而染血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凄艳而冰冷的嘲讽。
「原来如此。你们不敢亲自涉险,是怕惊醒那头狼灵,无法收拾。所以想利用我,做你们的探路石,替死鬼?」她抬起自己那肿胀发黑、不断传来麻木与剧痛的左臂,「可惜,我这‘特殊’的血液,恐怕也所剩无几,而且……未必会听你们指挥。」
「这可由不得殿下选择了。」面具人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么,你自己走过去,尝试取来圣物,或许我们心情好,能留你同伴一个全尸。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们,再把你削成人彘,扔进湖里,看看你的血,是否真能铺出一条路来。」
他身后那七八名燃命傀儡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空洞的眼神锁定冷焰一行人,散发着毫无生气的杀意。那些黑衣手下也纷纷亮出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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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洞窟中的寒气,一点点浸透每个人的骨髓。实力的绝对差距,伤势的拖累,让他们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巴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阿芜,突然再次抬起了头。她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不再完全是恐惧,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望向湖心岛那头沉睡的巨狼,又看了看冷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了回去。
冷焰捕捉到了阿芜那一瞬间的异常。她心中一动,难道阿芜又“看”到了什么?
但面具人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们任何时间。「我的耐心有限。」他缓缓抬起手,那枚骨牌对准了受伤的哈森,「三息之内,做出选择。一……」
冰冷的计数声,如同丧钟敲响。
「二……」
巴根怒吼,哈森咬牙,白蹄闭目,牧仁(已逝)的惨状仿佛还在眼前。
就在面具人即将吐出「三」,手势即将挥下的瞬间——
「够了。」
冷焰平静地开口,打断了那催命的计数。她缓缓站起身,尽管左臂垂落,身形却依旧挺直。她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落在面具人那狰狞的鬼怪面具上。
「我答应你。」
「冷焰姑娘!不可!」哈森和巴根同时急呼。
冷焰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面具人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在我取圣物期间,你们不得伤害他们任何一人。若我成功,放他们离开。若我失败……随你们处置。」冷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呵呵……公主殿下倒是重情重义。」面具人轻笑,「可以。鄙人向来守信。只要你乖乖配合,他们的命,暂时可以留着。」
他挥了挥手,那些燃命傀儡和黑衣手下稍稍收敛了逼人的杀气,但依旧呈包围之势,牢牢看住哈森等人。
「冷焰!别去!那狼灵……」哈森焦急地喊道,肩头的伤口因为激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巴根更是急得双眼通红:「要死一起死!老子绝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就连白蹄也睁开眼,艰难地说道:「姑娘,那狼灵气息恐怖,绝非人力可敌……此事不可为啊!」
冷焰转过身,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她走到哈森面前,撕下自己衣襟内侧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替他重新按压住流血的伤口,低声道:「活下去,才有希望。别忘了,我们走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又看向巴根和阿芜,轻轻摸了摸阿芜冰冷的小脸:「保护好阿芜。」
最后,她的目光与白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湖泊。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洞窟中寂静无声,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地下湖那死寂般的宁静。幽蓝的光芒从湖底透出,映照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仿佛走向无间地狱。
面具人及其手下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剧。
哈森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巴根虎目含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阿芜紧紧抓着巴根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冷焰走到湖边,蹲下身,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探向那漆黑的湖水。
指尖刚一触碰到湖面,一股难以想象的极致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不仅如此,湖水中还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手指,想要将她拖入湖底!
她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这湖水,果然如那黑衣人所言,极寒且蕴含诡异力量,根本无法泅渡!
「看来,公主殿下的血,也并非万能啊。」面具人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需要想想别的办法吗?比如,砍下你一条手臂,看看血够不够多?」
冷焰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她凝视着平静的湖面,心中飞速思索。既然她的血能激活通道,安抚狼灵,那对这湖泊,是否也有某种联系?阿芜刚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意味着什么?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去触碰湖水,而是将右手掌心,轻轻按在了湖畔潮湿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同时,她集中精神,努力去感应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丝联系——与她之前滴落在那“牺牲”符文上的毒血之间的联系。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异变陡生!
她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从未有过异动的襁褓金锁,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