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从笔杆滑落,指尖在桌角磕了一下,发出轻响。白芷正要扶他,却被他抬手挡住。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那本摊开的登记册,像是怕一闭眼,字迹就会消失。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左臂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渗出湿痕。方才那一阵抽搐来得突然,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爬,顺着血脉往心口钻。他没叫出声,只是咬住了后槽牙,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账清了。”他说,“但事没完。”
白芷站在案前,没有动。她知道他不会走,哪怕整个人都快散了架,也不会在这时候离开主帐。刚才那孩子送来的自记簿还摆在桌上,边角卷着,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匆忙写就。可每一条记录都清楚写着时间、人数、物资去向。
“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三日前,南线运粮少了两车米面。”他声音低,却一字一顿,“说是山路塌方,延误了一天。我查了巡查日志,当天确实报了险情,也派人清理了碎石。可今天,又有一次‘塌方’——还是同一段路。”
白芷眉心微动:“巧合?”
“两次都在夜里,且都是小门派负责押运的车队。”他翻到另一页,“你看这里,流民营昨日只收到原定六成的口粮。他们自己记了数,对不上。”
帐内一时安静。烛火跳了一下,映得登记册上的字忽明忽暗。
“有人不想让我们吃饱。”他说完,喉咙发紧,低头咳了一声。指节撑着桌面,才没让身子歪下去。
白芷伸手探他脉门,眉头立刻皱起。“错劲还在游走,你不能再耗神了。”
“我不用想,我用眼看。”他甩开她的手,又翻开另一本册子,“老吴头他们开始记事,这是好事。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被人动手脚。一本册子能压住嘴,压不住刀。”
他抬头看向帐外,夜色沉沉,营地里巡逻的弟子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一切都看似有序。可他知道,秩序最怕的不是混乱,而是看不见的裂痕。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千里之外的北漠营帐中,火盆烧得正旺。
拓跋烈坐在主位,左肩缠着布条,血迹已干成褐色。他面前跪着一名黑衣人,头戴斗笠,腰间佩刀未出鞘。
“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铁皮,“一千精骑,折在一群乌合之众手里。你们告诉我,为什么?”
帐内无人应答。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上面插着数十面小旗,标注着结盟军各部驻地、粮道走向、关隘位置。他的手指划过南线一条细线,停在一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