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的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
父亲沈振,御史中丞,隆兴北伐的坚定主战派。一年前,北伐失败,主和派宰相汤询一手遮天,父亲被一贬再贬,最终远斥琼州。
而他,沈惟,曾经的太学“俊才”,在父亲倒台的那天,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昏厥过去。醒来后,便时而疯癫,时而痴傻,成了临安城人人皆知的“沈家废人”。
没有人知道,三天前,这个“废人”的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青娥,”沈惟的声音沙哑干涩,“阿姊呢?”
“娘子……娘子她一早就出去了。”青娥欲言又止,“她把夫人留下最后的那支金钗拿出去,想是……想是当了换米……”
话音未落,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襦裙、面带风霜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十六七岁,容貌清丽,但嘴唇冻得发紫,一双本该弹琴绣花的手,此刻却满是红肿的冻疮。
她便是沈惟的姐姐,沈妤。
沈妤看到沈惟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她知道弟弟只是偶尔清醒,大多数时候还是那个痴傻的“废人”。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几枚可怜的铜钱。
“青娥,去买米吧。”沈妤的声音疲惫不堪,“那支金钗……只当了三百文。省着点用,还能撑上五六天。”
三百文。
沈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在这繁华的临安城,三百文钱只够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