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诗成泣血,慧剑斩情

苏清芷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那座精致却空洞的绣楼。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蜿蜒的水迹,她却浑然不觉。丫鬟惊慌失措地迎上来,被她挥手屏退。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她独自坐在窗前,窗外仍是那片熟悉的西湖,只是夜色深沉,雨幕如织,将往日的美景都模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凌霄那句“镜花水月,终是虚妄”如同冰冷的楔子,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每一次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想起诗会上他那超凡脱俗的见解,想起听竹轩内他如春风化雨般的点拨,更想起他拒绝食盒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今夜那根在她眼前化为飞灰的柳条……过往的一切甜蜜与悸动,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痛,清晰而剧烈。

但她没有再流泪。仿佛所有的泪水都在回来的路上,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流干了。她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涩,那种被彻底拒绝的羞窘,那种意识到自身渺小与无力的悲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起身,踉跄着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研墨。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提线木偶。往日灵巧的手指此刻却沉重无比,几乎握不住那支她最爱的狼毫笔。

墨迹在笔尖凝聚,她却久久无法落下。

写什么?还能写什么?

写那求不得的苦?写那放不下的痴?还是写那被碾碎成粉末的、卑微的祈盼?

脑海中纷乱如麻,无数诗词典故翻滚着,却无一字一句能形容她此刻心情之万一。那些华丽的辞藻,那些精巧的构思,在真实而残酷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她终于明白了凌霄所说的“执着于字面之悲欢,反倒落了下乘”是什么意思。并非技巧不重要,而是当情感本身沉重到一定程度时,任何技巧的修饰都是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