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没说话,握着康熙的手,低着头半晌笑出了声。
雪落朱墙,碎玉敲檐。
康熙觉得不对劲,半睁着眼睛看胤禛,可是,他已经看不清他的样貌了,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让他答应他。
胤禛静静“嗯”了一声,又不紧不慢笑了一声。
一想到他什么都答应了,又什么都做不到,而皇阿玛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他就止不住的愉悦。
隔墙有耳,那些皇子的人不知在何处,在没有真正坐到龙椅的那一刻之前,他不能胡言乱语。
康熙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哭又笑,好在他答应了。
胸腔里有些黏糊糊的积液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原来这么坦然又畏惧。
“还有........”
胤禛问:“皇阿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
康熙攥紧龙榻上明黄色的绸缎被衾,说:
“朕晚年的时候,朕的儿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争权夺利,致使吏治混乱,贪污受贿横行,国库空虚。”
“今日...朕将这大清交到你的手上,我的儿...刷新吏治,惩治贪污,充盈国库,昌盛大清。”
胤禛向后退了一步,拜了又拜行大礼。
康熙衰老的面庞开始泛起行将就木的苍白,原来没办法陪弘煜弘昕过年了,他缓缓阖上了眼。
康熙驾崩。
胤禛缓缓叩首。
“儿臣恭送皇阿玛。”
胤禛一袭黑色蟒袍,胸前五爪蟒龙的金线在烛火幽暗间栩栩如生,他跪得笔直,无悲无喜,凝视着床榻上咽气的老人。
“皇上驾崩———”
梁九功尖声细气唱和一半,轰然哭出声来,紧接着就是痛哭声,随着风雪蔓延到整个京城,乃至大清。
京城自大丧之日为始,各寺、观皆鸣钟三万杵。
隆科多自畅春园及时取回遗诏,梁九功在狩猎围场宣遗诏,胤禛和仪欣跪在最前面,身后是诸位成年皇子。
老十眼睛转了转,老三和老五对视一眼,老八暂时被隆科多羁押,反倒是老十四最冷淡,面无表情看着地面。
梁九功的声音很通透:“大行皇帝遗诏!”
“........”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嫡子继位,遗诏随行,承继大统,天命所归。
至此,尘埃落定。
从雍亲王爷走到雍正皇帝,这条路,胤禛走了十二年。
十三爷胤祥朗声道:“请皇上移驾紫禁城,早日登基。”
……
宣读遗诏时,仪欣泪流满面,周围都是悲戚的痛哭声,她的哭声格外真切,仿佛悲痛公爹康熙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