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孤凰鸣霄

寂灭断崖上,罡风似乎都在白茯苓那口触目惊心的鲜血后停滞了一瞬。

苏见夏的银针与嘶喊,如同冰水泼醒了两个几近疯狂的男人。沈清辞与路无涯几乎同时收敛了爆发的神力与魔威,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在苏见夏精准的引导下,化作最温和的涓流,艰难地护住白茯苓心脉与腹中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

混乱暂止,但空气里的紧绷与敌意,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白茯苓被小心地安置在路无涯命人匆忙搬来的一张铺着厚厚魔绒的宽大座椅上。她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衬着脂粉残败的脸,更显凄艳脆弱。宽大的紫宸朝服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右手无意识地虚按在小腹之上。苏见夏跪坐在她身旁,指尖月华之力流转,银针轻颤,额角全是冷汗,正竭尽全力稳住她体内濒临崩溃的平衡。

谈判,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继续。

最初的议题,在双方心照不宣的沉默中被草草带过。无论是奎刹余孽还是边界摩擦,此刻都已无关紧要。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那个气息微弱的紫衣女子身上。

而这份寂静,很快被打破。

魔域阵营中,一位素来以古板忠诚着称、对路无涯近乎盲从的老魔将,看着被神主和魔尊同时“护着”的白茯苓,尤其是她即便昏迷也难掩的孕态,眼中闪过一丝不认同和深深的忌惮。他上前一步,对着路无涯躬身,声音洪亮,带着某种“仗义执言”的意味:

“尊上!魔后身体不适,恐不宜再参与此等场合。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茯苓,“魔后身系我魔域荣辱,更应谨言慎行,洁身自好,如今这般……与神界牵扯不清,更有……不明之态,恐惹非议,损我魔域威严!”

这话说得还算含蓄,但“不明之态”、“牵扯不清”几个字,如同毒刺,狠狠扎在沉滞的空气里。

神界那边,方才失言的老神官虽已噤声,却另有几位原本就对沈清辞与白茯苓旧事颇有微词、更对魔域深恶痛绝的神官,此刻见魔域自己人先发难,也按捺不住。

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神官冷哼一声,声线冰冷:“魔将所言差矣。依本官看,若非某些人心怀叵测,行悖逆伦常之事,又岂会惹来今日之祸?神魔有别,尊卑有序,有些过往,早该彻底斩断,以免贻害三界!”

矛头开始调转,从暗指到明讽,从议论事到攻击人。字字句句,不再仅仅是针对局势,而是化作淬毒的利箭,射向座椅上那个昏迷的女子,射向她的过去、她的身份、她的“不洁”、她腹中“来历不明”的孩子。

路无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暗金色的眼眸中血色翻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也覆上寒霜,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神力隐而不发,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他们都在克制,因为苏见夏之前的警告,也因为白茯苓此刻的脆弱。可这份克制,在那些越来越露骨、越来越恶毒的言语攻击下,显得如此无力,甚至……像是一种默许。

就在这时——

座椅上,白茯苓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映着断崖灰暗的天光和周围模糊的人影。但很快,焦距凝聚,所有的迷茫、脆弱、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空洞,以及深处燃烧着的、令人心惊的荒芜火焰所取代。

她没有看那些正在对她口诛笔伐的神官魔将。

她的目光,先是缓缓移向身旁,脸色铁青、眼中赤红闪烁的路无涯。

然后,再慢慢转向对面,面色冰寒、唇线紧绷的沈清辞。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嘲弄般的笑意。

原来如此。

争夺?保护?心疼?

不过都是……在满足他们自己的执念、骄傲与占有欲罢了。

而她,白茯苓,永远是被争夺的物品,是被评判的客体,是引发祸端的“红颜祸水”。

真是……可笑至极。

胸口又是一阵翻涌的腥甜,被她强行压下。左臂的诅咒在疯狂叫嚣,腹中的抽痛也未停歇。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苏见夏惊愕的目光中,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抬手,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紫色锦囊——那是苏见夏给她备着,用于紧急时刺激穴位吊命的针囊。

她取出三根细如牛毫、却闪着幽紫寒光的银针。

没有犹豫。

“茯苓!不要!”苏见夏失声,想要阻止。

但白茯苓的动作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