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驶出门洞的幽暗,眼前骤然豁然开朗,帝都的磅礴气象与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足以容纳数驾马车并驰的宽阔御道。
道路以黄土夯实,两旁屋舍俨然,虽多为土木结构,却布局规整、错落有致,显出新都初建的勃勃生机与严谨规划。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车轮碾过夯土路面发出吱嘎作响,马蹄敲击地面的嘚嘚声不绝于耳;
间或夹杂着沿街店铺里传来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里的打铁声;
酒肆中的喧哗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市井乐章。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陆渊以他超越时代的敏锐直觉,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不安。
街道上往来巡视的黑甲军士数量惊人,他们铁甲森然,步伐整齐,腰间佩刀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身着皂隶服色的差吏更是随处可见,一个个面色凝肃,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
偶尔有背插令旗的快马信使疾驰而过,毫不避让行人,马蹄踏起阵阵烟尘;
引得街面上一阵骚动,留下路人惊魂未定的低语和咒骂。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与食物混合的市井气息,但在这熟悉的味道之下;
似乎总隐隐约约飘荡着一丝紧张,仿佛一根无形的弦正在暗中缓缓绷紧,随时可能断裂。
华佗抚须缓步前行,对这一切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老人沧桑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街景,专注于在前引路,斑白的长须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崔林笑着对陆渊感叹道:“陆兄,看来你与华神医在曹军之中的声名,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显赫。
方才城门口那般森严盘查,对我等却礼遇有加,林还是头一遭见到。””
陆渊并未因这份“特殊待遇”而放松,反而眉头微蹙,低声道:
“师父,德儒兄,你们不觉得,这许县帝都之内,虽表面繁华,内里却隐有波澜涌动么?
巡视的军士未免太多,行人眼神中也藏着不安,似乎并非一片太平景象。”
华佗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医者洞悉世情后的淡然与一丝悲悯:
“帝都所在,天子銮驾,权柄交织,本就是风云汇聚、暗流汹涌之地。
曹公治下,虽重法度,秩序井然,然外有袁绍十万大军虎视河北,内有……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思虑万千。
于此等非常之时,能求得一日温饱,一份安宁,于寻常百姓已是天大幸事。”
崔林点头附和:“华神医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