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痛苦、怨恨的气息,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地步。
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带着硫磺和铁锈味道的黑色雾气,侵蚀着每一个活物的皮肤和意志。耳边那亿万亡魂的哀嚎呓语,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直接冲击大脑的尖锥。意志稍弱者,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甚至发出无意义的痴笑或哭泣。
整个矿场,正在滑向一个比地狱更令人绝望的深渊。物理的崩塌与精神的污染同步进行,如同两片巨大的磨盘,要将其中所有的生命彻底碾碎、吞噬、同化。
坤丁靠在冰冷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硫磺味,灼烧着喉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个冰冷、庞大、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意志,正在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饿”。它的“苏醒”并非为了什么目的,更像是一种混沌的本能,吞噬掉所有闯入它“领域”的“杂质”和“噪音”,让一切重归那死寂的、永恒的黑暗。
而小囡囡的力量,在钱多多金光短暂的安抚后,因为坤丁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周围更加恐怖的精神污染狂潮,再次变得极其微弱。祂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坤丁意识的角落,传递着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和疲惫的意念:“好黑…好吵…那个大家伙…好凶…它醒了,它想把所有都吃掉,连小囡囡…也想吃掉,小哥哥,只有你可以对付它了。”
“我能行吗?我双脚好像没有力气了。”他瞪大双眼,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是破锁者,我感受到那把断律之锋是它最惧怕的存在…把剑插到矿洞中央的祭坛,那家伙就会被加固封印…”小囡囡的意识断断续续传来,就连说话都像是要榨干所有的力气。
“我该怎么做?小囡囡你说话啊,小囡囡,你是不是死了?小囡囡...”
“我很虚弱,暂时还不会死,小哥哥,后面要靠你了。小囡囡需要好好休息....”
“你倒是告诉我使用的法子啊,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用断律之锋啊。”坤丁焦急地不停询问,却再也没有了小囡囡的音响。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坤丁身上。
是王不留名!他刚刚一拳将一只由无数痛苦人面组成的巨大肉球轰得四分五裂,暗金色的拳套上流淌着粘稠的黑气。他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战火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住坤丁,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的胸口。
那目光中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的震撼,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存在!
“你……”王不留名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震动,竟压过了周围的崩塌与哀嚎,“你身上…有‘祂’的气息?是也不是?你快说,祂怎么样了?”
“祂?”坤丁心头剧震,王不留名口中的“祂”是谁?难道他能感应到了小囡囡的存在?
小囡囡告诉自己,祂是造物主天工开物的善念所化,为什么眼前这位大汉笃定小囡囡就在自己身上?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他的脑海。但王不留名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穹崩裂的巨响从矿场最核心、最深层的区域爆发出来。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猛地向下一沉。无数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扩大,连接成一片,暗红色的息壤矿浆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狂暴地喷涌而出。
而在那翻腾的、如同地狱血海般的矿浆中心,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上隆起。
坤丁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迷雾散尽后显露出的星辰。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断律之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必须去矿洞中央——那里有一座古老祭坛,只有我手里这把断律之锋才能封印它。”他的声音平稳得让人陌生,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连原先因恐惧说话结结巴巴,此刻也都消失不见。小囡囡沉睡前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不停地浮现,甚至还勾勒出一套完整的路线图。
王不留名一把抓住坤丁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特妈的清醒一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那是去送死,你明不明白?就我们这点实力,连祭坛的边都摸不到!”
坤丁没有退缩,目光直直地迎上去:“我没疯。小囡囡告诉我,只有断律之锋能阻止黑暗的源头。如果不去,等到黑暗完全苏醒,所有来救援的人,还有这里的奴隶……都会成为祭品的。”
“小囡囡?就是你体内那个存在?”王不留名松开手,不可思议地后退半步,“你凭什么相信祂?万一祂只是在利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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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祂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方向和希望!”坤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荡开的涟漪,“我相信祂是不会害我。晓芹姐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况且,这不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吗?大不了从头再来。”
“又是晓芹!”王不留名猛地打断,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她是观音菩萨还是王母娘娘,你这么相信她说的话?你几级,我们几级,你从头再来几天时间就把等级追回来了,我们清零后要到现在等级又要辛辛苦苦几个月啊。让我陪你去,有可能几个月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你想过没有?”
坤丁被这番质问震得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挠了挠头顶,声音低了几分:“我……我没想连累你们。那我自己去好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王不留名一把拽住。
“等等!”王不留名咬牙切齿地说道,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特妈……我真服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咽回去,“我这就跟部落的兄弟们解释。操,遇到老三和你,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眼睛里愤怒未消,却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或许是无奈,或许是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