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烟杆指向那窟窿:“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那‘镇魂玉魄’已是半毁,戾气与地脉生气被那渡亡人用邪法搅在一处,成了个不阴不阳的‘僵局’。这局面,您收拾不了,朝廷也收拾不了。再拖下去,地气彻底紊乱,清江浦三年之内,必成疫病横行、五谷不生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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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声音不小,码头上许多人都听见了,顿时一片哗然!百姓们惊恐交加,商贾们面面相觑,连绿营兵中也起了一阵骚动。
溥佶脸色铁青:“霍三钱!你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王爷心里清楚。”霍三钱不急不缓,“这‘锁龙钉’的来历,秦公公想必和王爷提过。前朝国师炼这东西,本就是逆天而行,以万民怨气锁地脉,保他朱家江山。如今三百年过去,怨气积累已到极限,好比一个撑到极点的脓包。翻江龙那蠢货和周之焕那疯子,想挑破脓包,借戾气改命夺运,自取灭亡。那渡亡人倒是有点道行,想用自身为引,疏导怨气,可他小瞧了这三百年的分量!如今他是被怨气与生气同时侵染,成了个‘活镇物’,半死不活地钉在那儿,暂时稳住了局面。可他能撑多久?三天?五天?等他彻底被‘化’进地脉,怨气失去最后一点制约,轰然爆发——嘿嘿,到时候,可不止清江浦了。”
秦太监尖声道:“霍三钱!你既知利害,还不速速退去!朝廷自有法度处置!”
“法度?”花二娘娇笑一声,声音却冷,“秦公公,朝廷的法度要是有用,这清江浦能有今日?咱们恶人谷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也懂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有人出了大价钱,请我们谷中兄弟来‘平’此事。这价钱,够我们兄弟吃喝三代了。”
“是谁?”溥佶厉声问。
霍三钱摇摇头:“王爷,这不合规矩。咱们只认钱,不认人。雇主说了,要我们取走那渡亡人身上一件东西——他怀里那块‘渡亡令’,还有那根插在玉柱上的桃木楔。这两样东西取走,那渡亡人自然与地脉分离,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至于这清江浦的烂摊子嘛……雇主另有安排,不劳王爷费心。”
取走陈渡的“渡亡令”和桃木楔?这等于抽掉那微妙平衡中关键的两根支柱!陈渡必死无疑,而地脉怨气失去制约……溥佶不敢想后果。
“痴心妄想!”溥佶断然道,“本王在此,岂容尔等妖人祸乱地方!众军听令!恶人谷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给本王拿下!”
绿营兵轰然应诺,刀枪并举,就要上前。
“且慢!”
马车里,忽然传出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枯瘦如鸡爪、却异常干净的手,手上托着一块乌沉沉的铁牌。那铁牌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中刻着一个楷书的“袁”字。
见到这铁牌,秦太监瞳孔骤缩,失声道:“袁宫保的信物?!”
马车里的人缓缓道:“秦公公好眼力。老朽温八,添为恶人谷中薄有微名的一个郎中。这牌子,是袁宫保半月前,遣人送到谷中的。宫保有言:清江浦之事,关乎直隶安危,乃至天下气数。朝廷处置或有不便之处,可托付谷中‘朋友’便宜行事。事成之后,宫保自有重谢,且保恶人谷在北地三省,通行无碍。”
袁宫保!袁世凯!
溥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指着马车,手指颤抖:“你……你们……竟与袁贼勾结!”
“王爷慎言。”温八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袁宫保乃朝廷栋梁,太后倚重之臣,何来‘贼’字?宫保这也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这清江浦的‘锁龙钉’,本就是前朝余孽所设,镇压汉家气运。如今龙脉既动,正是破除桎梏、重振华夏之时。宫保之意,借恶人谷之手,取走那渡亡人身上两件旧物,彻底斩断前朝与地脉的最后联系。而后,宫保自会请高人,重定地气,梳理水脉,还清江浦一个太平。这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王爷何必阻拦?”
一番话,冠冕堂皇,却把袁世凯的野心包藏得严严实实,更把恶人谷的行动说成了“奉旨办事”!
溥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袁世凯如今势大,太后都要让他三分,这块铁牌,某种程度上比太后的密旨更“管用”!尤其在这直隶地界!
霍三钱适时接口,语气带上几分恭敬:“温八先生说得在理。王爷,您奉的是太后的密旨,咱们接的是袁宫保的委托,说到底,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伤了和气?不若这样,咱们各退一步。王爷您的人守住这窟窿,防止怨气泄露为害百姓。我们谷中兄弟下去,取走那两件旧物,绝不多动分毫。取到之后,立刻离开清江浦,绝不久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