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木鬼

河葬 鬼三范爷 2230 字 3个月前

鬼市的西岔洞,比主洞更窄,更暗。

洞壁上的钟乳石被熏得黑黢黢的,滴下的水也带着股铁锈味儿。灯笼在这里显得格外昏黄,只能照见脚下方寸之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是踩在谁的胸腔上。

提灯笼的老头——自然就是乔装改扮的那嵩——走得并不快。他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眼睛却在昏黄的光晕边缘飞快扫视。第三个岔洞,右拐。通道在这里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的岩石低低压下来,仿佛随时会合拢。

最里头,果然挂着一张破旧的渔网,网上沾满了黑乎乎的黏液和说不清的污物,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混杂了鱼腥、霉烂和某种辛辣药材的气味。渔网后面,是个用烂木板和油毡胡乱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勉强能容身。

窝棚门口,蹲着个人。

这人瘦得吓人,裹着一件分不清本色的破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黑乎乎的。他正就着地上一个小炭炉的火光,用一把小锉刀,细细地打磨手里一截黑乎乎的木头。木头形状奇特,弯弯曲曲,像是从老树根上拗下来的。他磨得专注,连有人走近都没抬头。

那嵩在窝棚前停下,灯笼光映出那人侧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手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木屑划痕和老茧。这就是“木鬼”了。

“叨扰了。”那嵩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木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眼皮抬了抬,扫了那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他的木头,仿佛眼前只是飘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买木还是卖木?”他问,声音干涩,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问木。”那嵩道,“也问人。”

木鬼没接话,锉刀在木头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那嵩也不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炭炉旁边的地上,打开。布包里是一小撮暗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碎末,在炭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木鬼的锉刀终于彻底停了。他盯着那撮碎末,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龙血竭?成色不错。”

“识货。”那嵩道,“换几句话。”

木鬼放下木头和锉刀,伸手拈起一点碎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捻了捻。“问吧。”

“渡亡人,陈渡。他找你寻过‘阴沉木’,雷击枣木心。”那嵩缓缓道,“找到了么?”

木鬼把碎末小心放回布包,重新拿起木头,却不再打磨,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弯曲的纹路。“找到了。”他承认得很干脆,“城西老坟岗,有棵被雷劈了三次的老枣树,死了几十年,树心还没烂透。我给他弄了一尺见方。”

“他要那木头做什么?”

“不知道。”木鬼摇头,“渡亡人的事,问多了犯忌讳。他只说要做个‘引子’。”

“引子?”那嵩追问,“引什么?”

木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引该引的东西。他没细说,我也没问。不过……取木那天,他脸色不太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嵩记在心里。“后来,他又找你打听‘星星铁’?”

木鬼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放下木头,往炭炉里添了块炭,火苗蹿高了些,映得他脸上阴影晃动。“嗯。上上个月的事。这东西稀罕,我手上没有,道上也没听说谁有现成的。只听说,早些年,京城天桥有个耍杂耍的‘飞火刘’,手里有块祖传的陨铁片子,薄得像纸,能当飞刀使。后来‘飞火刘’犯了事,人没了,东西也不知所踪。我把这信儿告诉了他。”

“他听了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木鬼道,“他就点了点头,说了句‘晓得了’,给了我酬劳就走了。后来……就没再来过。”

线索似乎又断了。陈渡寻找这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显然与他在水府最后的行动有关,但具体用途,依旧成谜。

那嵩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陈渡在鬼市,除了找你,还和谁打过交道?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木鬼掰着满是老茧的手指头数:“安魂香的配料,朱砂、雄黄、艾草绒,他固定跟‘药婆子’进货。净水符的黄表纸和特制墨水,找‘纸判官’。偶尔也卖些他自己做的香和符,都是抢手货。特别的东西……”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去年秋天,他在‘烂眼阿四’那儿,买过一小包‘骨粉’,说是要超度一个横死的猎户,需要点凶煞气重的物件引路。再往前……好像还在‘疤眼刘’那儿兑过两次金豆子,数额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