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动作最快,连滚带爬扑到那面渗出灰白结晶的墙壁前,也顾不得脏,用铁算盘锋利的边缘,连刮带铲,弄下大把大把的灰白色结晶粉末,脱下自己的外衣一兜,抱在怀里,扭头就往回冲!
阎七强撑着,又打出两枚“蜂鸣刺”,进一步干扰“缝合怪”。
吴常冲到近前,对着那翻滚抽搐、暂时失去攻击性的“缝合怪”,将兜着的灰白结晶粉末,用尽全力扬撒过去!
“嗤——啦——!!!”
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粉末沾到“缝合怪”暗红腐肉和粘稠黑油的部位,瞬间冒出大片大片的黄白色烟雾,发出刺鼻的、类似烧灼蛋白质和腐蚀金属的混合恶臭!“缝合怪”发出一种非人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和肉膜同时撕裂的尖锐哀鸣,身体剧烈痉挛收缩,被腐蚀的地方迅速变黑、干瘪、碳化!
趁它病,要它命!
“砸它核心!那些‘嘀嗒’响最密的中间那块!”雷九指放下扳手,抄起地上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粗大坚硬的灰白色骨棒,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对准“缝合怪”身体中央金属部件最密集的区域,抡圆了狠砸!
阎七也咬牙跟上,短刃专挑被碱粉腐蚀后变得脆弱的肉质部位猛刺!
那嵩抱着嗡嗡作响的金属盒子,继续拼命摇晃,维持干扰。
吴常又跑去刮了一兜碱粉,准备二次泼洒。
梅子敬靠在废弃物堆旁,喘息着看着这场荒诞又惨烈的战斗,眼神复杂。
在复合震动干扰、强碱腐蚀和物理打击三重夹击下,那庞大的“油渣聚合体”终于彻底崩溃!中央的金属部件接连爆裂、崩飞,暗红腐肉大片大片地干涸、碳化、剥落,腥臭的粘液流了一地,最终化作一滩冒着黄烟、散发着恶臭、再无任何动静的、混杂着金属残渣和焦黑肉块的烂泥。
战斗结束。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或坐或躺,大口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和碱粉的刺鼻气味。
雷九指丢开沾满污秽的骨棒,拍了拍手,走到那滩烂泥前,用脚踢了踢,撇撇嘴:“还行,没白费劲。这玩意儿估计是哪个‘润滑池’或者‘废料道’里攒出来的,年头不短了,有点道行。”
他转过身,铜护目镜后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那嵩四人(加上昏迷的花小乙),最后目光落在梅子敬身上,咧嘴一笑:“哟,还有个官老爷?伤得不轻啊。你们这一伙儿,挺杂。”
梅子敬捂着受伤的胳膊,勉强坐直身体,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地?又怎知对付此怪之法?”
“嘿,问得好。”雷九指找了块相对干净点的金属废料坐下,摘下铜护目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白泛黄、眼角堆满风霜皱纹的眼睛,“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九指!以前在津门码头上吃‘工饭’的,后来……嘿嘿,走了点背字,被‘请’到这儿来‘帮忙’了。”
“帮忙?帮什么忙?”那嵩停下摇晃盒子(盒子在他停止摇晃后,嗡鸣声迅速减弱,恢复平静),警惕地问。
“还能帮啥忙?”雷九指指了指周围这血肉与金属混杂的景象,“修修补补呗。这鬼地方,三天两头出毛病。不是哪根‘肉管子’漏了,就是哪个‘铁疙瘩’卡了,再不就是这些‘油渣聚合体’攒多了堵路。上头那些穿黑衣服的‘爷’(清道夫)只负责‘清理’和‘回收’,这种脏活累活,可不就落到我们这些‘工奴’头上了?”
工奴!又是这个称呼!
“你和那些挖‘根’的矿工……”吴常插嘴。
“一码事,不同地界儿。”雷九指摆摆手,“挖‘根’的那帮,在更深、更‘干’的地方,跟石头和‘怨龙骨’打交道。我们这边,算是‘湿区’或者‘活区’,专门伺候这些‘长’在一块儿的血肉机器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老子手艺好,勉强混了个‘工头’,管着这片‘戊字号缝缝’。”
戊字号缝缝?看来这样的“缝合”区域不止一处!
“你刚才提到恶人谷……”阎七忽然冷冷开口,目光如刀,盯着雷九指,“你认得我们?”
雷九指嘿嘿一笑,目光在阎七、吴常,以及昏迷的花小乙脸上转了转:“花小乙那小子,脸上那股子‘怨蟾毒’的独门阴气,隔老远老子就闻见了。还有你,阎老七,手上那‘碎骨刃’的路数,跟你们恶人谷‘血手人屠’杜杀早年使的‘断魂刺’有点像。至于这位……”他看向吴常,“一身市井油滑气,手里攥着铁算盘,是恶人谷里专管‘消息’和‘买卖’的‘笑面无常’吴常吧?”
他竟对恶人谷如此熟悉!
“你到底是谁?!”吴常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暗器囊。
“别紧张。”雷九指又戴回护目镜,遮住了眼神,“老子跟你们恶人谷,有点旧交情。你们谷里那个喜欢捣鼓机关毒物的‘鬼手匠’薛老西,早年在津门,跟老子喝过酒,换过手艺。他提起过你们几个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