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坐在炕沿上,手里的针线刚缝完最后一针。林建华的褂子补好了,她抖了抖布面,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静下来。收音机还在响,播报着明天的天气。她把针别回布包里,顺手拉开抽屉,取出副食本和粮票册子。
她一边翻一边算。前两天分肉、送点心,用掉不少白面和粗粮票。灶台上的米缸也快见底了。她记得月初领票时,全家一共才领了十二斤粗粮,现在这个月还没过完,家里只剩三斤多点。可下月初还有五天才发新票,这几天要是不省着吃,饭都接不上。
她放下本子,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她穿过来以后头一回真正为票证发愁。以前总觉得有林建华的工资、厂里发的劳保、自己会做吃的,日子总能过下去。可这回是制度卡得死,再多办法也变不出票来。
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柜门看了看。坛子里的玉米面不多了,小米更少。她伸手捏了点出来,在掌心搓了搓。这点量,撑不了几天。她又想起早上孙寡妇家小强啃着肉饼的样子,心里更紧了。
她坐回桌边,开始盘算谁家可能有多余的票。赵大妈一家五口,票紧巴巴的,不可能匀出来。周建国两口子上班忙,孩子妞妞吃饭靠食堂搭一顿,票倒是够用,但人家从没提过有结余。孙桂香那边街道偶尔给补助,可她自己都难顾上,更别说帮别人。
她想到钱婶。
钱婶一家三口,丈夫在机关,儿子在读中学。她听林建华说过,钱科长饭量小,母子俩吃得也清淡。前些日子下雨,她给钱婶送过一次萝卜蜂蜜膏,进门时看见桌上剩了半碗粥,明显没吃完。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急匆匆的,是慢的、稳的,像是怕踩出太大动静。秀芬抬头看去,是钱婶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秀芬在家?”钱婶声音不大。
“在呢,您进来坐。”秀芬赶紧站起来。
钱婶没进屋,只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我……我这儿有些粗粮票没用完,想着你们家人口多,吃饭费,兴许能用上。”
秀芬愣住了。她没想到钱婶会主动上门,更没想到她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