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脸色发白。
“不会。”刘据自问自答,“你若像为父,你会先杀了江充,再逼宫清君侧。哪怕背上弑父的骂名,也要把权柄牢牢抓在手里——因为你知道,只有活着,才能谈以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未央宫巍峨的殿宇:
“所以,为父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像为父的,恰恰是因为你最不像。”
刘进愕然。
“为父这一生,杀伐太重。留下的江山,需要一个人来抚平伤痕,休养生息。”刘据转过身,目光温和下来,“你仁厚,宽和,能容人,能抚民。这是为父没有的,却是这个帝国现在最需要的。”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转厉,“你记住,仁厚不等于软弱,宽和不等于无能。该狠的时候要狠,该杀的时候要杀,这一点,你将来要自己悟。”
刘进深深叩首:“儿臣谨记。”
“还有一件事。”刘据走回案前,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你的儿子们,为父都看过。长子奭,像你,太像了。仁厚有余,决断不足。若太平盛世,可为守成之君。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的三子病已,那孩子不一样。”
刘进抬起头,不解。
“病已今年才二十四岁吧?”刘据回忆着,“上次来请安,别的孩子都战战兢兢,唯独他敢抬头看朕,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好奇。朕问他怕不怕,他说‘祖父也是人,为何要怕’。”
刘据笑了,那是真正的、开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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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骨子里有股劲儿。像朕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但又不全然像——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里有敬,有爱。这说明,他有底线,重亲情。”
“朕观察过他几次。”刘据继续说,“读书时,他最爱读的不是经史子集,是《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练武时,别的孩子喊累,他一声不吭,练到手掌磨出血泡。最难得的是——”
他看向刘进,一字一句:
“他有同理心。宫人犯错受罚,他会悄悄送药。弟弟妹妹哭闹,他会耐心哄。这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仁。狠劲与仁心并存,这是为君者,最难能可贵的。”
刘进听得怔住了。
“朕这话,你现在未必懂。”刘据拍拍他的肩,“但记着。将来有一天,当你需要在儿子们之间做选择时想想今天这番话。”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刘进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父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如昨。
“奭儿…病已…”他喃喃念着两个儿子的名字,心中天人交战。
立储的消息,像一滴水落入热油,瞬间炸开了整个后宫。
皇后所居的椒房殿,气氛凝重。
“娘娘,陛下今日又被朝臣逼着立储了。”心腹女官低声禀报,“听说丞相当庭提到了‘诸吕之乱’、‘巫蛊之祸’,话说的很重。”
皇后王氏——刘进的结发妻子,刘奭的生母——端坐镜前,手微微颤抖。
“奭儿知道了吗?”
“大皇子还不知道。但宫里已经有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