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泪谷的余烬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河床宽阔,但河床底部不是沙石,而是……累累白骨。那些白骨排列整齐,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白骨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着他,齐声低语:

“平衡已失……唯有牺牲……”

罗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立方印记正缓缓渗出血,血滴落在地上,在沙地上开出白色的花。花迅速蔓延,覆盖白骨,但花的根系扎进白骨深处,开始吸收它们的“养分”。

“你在用死亡滋养秩序……”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罗转身,看到了青叶长老。

但长老不是平时的样子。他半张脸是温和平静的,半张脸却是干瘪腐烂的,露出森白的颅骨。他的身体从腰部断开,下半身不知所踪。

“长老……”罗艰涩地开口。

“我的一部分……被拿走了。”青叶长老的声音忽远忽近,“在混沌的领域里……被当作战利品展示。罗……不要步我的后尘。”

“我该怎么办?”

“找到那个孩子。”长老腐烂的半张脸突然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孩子是钥匙……也是锁。打开门……或者锁死一切……全看你的选择。”

“他在哪?”

“泪谷……早已无泪。”长老的身体开始消散,“但余烬中……仍有火星。”

话音未落,梦境崩塌。

罗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天还没亮,房间里其他人还在沉睡,只有守夜的卡夫坐在门边,听到动静警惕地转头。

“做噩梦了?”少年低声问。

罗点点头,坐起身。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梦境中的景象还在脑海中萦绕。“泪谷……卡夫,你知道泪谷绿洲吗?”

卡夫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我父母提过。他们二十年前去过那里。”

少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泪谷绿洲……早就死了。三十年前就干涸了。那里现在叫‘白骨谷’,因为所有去那里找水的人……都变成了白骨。”

“哈萨部族呢?”

“哈萨……”卡夫的声音更低了,“我母亲……就是哈萨部族的人。”

罗愣住了。

“但她嫁给了我父亲,加入了我们‘沙行者’部族。”卡夫继续说,“我三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回过一次泪谷……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废墟和白骨。她说……哈萨部族在绿洲干涸前就分裂了,一部分人向东迁徙,一部分人选择留下,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罗明白了。

“你知道哈萨部族的幸存者可能去哪了吗?”罗问。

卡夫摇头:“母亲说,离开的人再也没有消息。留下的……都死了。”他顿了顿,“你为什么问这个?”

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父母当年在塔河留下了一个孩子,托付给了哈萨部族。那个孩子……可能和修复诅咒有关。”

卡夫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个孩子……多大了?”

“如果还活着,应该二十岁。”

“男孩女孩?”

“不知道。日记里没写。”

少年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天亮后,我带你们去泪谷。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那是母亲长大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谢谢你,卡夫。”

“不用谢。”卡夫转过头,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能救塔河……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罗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天亮后,队伍简单处理了伤口,补充了水和食物——虽然尼罗卡已经被洗劫,但萨米尔的密室里还藏着一些储备,足够他们再撑几天。

出发前,罗在城主府废墟前为萨米尔和其他死者堆了一个简易的坟。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他站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不会让你们白死。”

泪谷位于尼罗卡西北方向,按卡夫的说法,大约需要一天半的路程。但那是正常情况——现在塔河的规则在加速崩溃,沙漠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区域”。

出发后不到两小时,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

那是一片突然出现的“冰原”——在五十度的高温下,一片直径约百米的圆形区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冰原边缘是整齐的切面,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勺子把这片沙地挖出来,换成了冰。

“这……怎么可能?”一位学者震惊道,“物理法则完全被颠覆了!”

“不是颠覆,是混乱。”罗凝重地说,“火元素和水元素在这里发生了极端碰撞,形成了暂时的‘僵持’。但如果平衡被打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冰原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灼热的蒸汽喷涌而出,冰层迅速融化,但融化的水瞬间又被高温蒸发,形成浓密的白色水雾!水雾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某种半冰半火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主,

“绕路!”罗果断下令。

他们被迫偏离原定路线,多绕了三个小时。期间又遇到了两处异常区域:一片“悬浮沙地”——沙粒像失重一样漂浮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沙云;还有一片“时间扭曲区”——他们走进去时明明是中午,出来时天却快黑了,而实际只过了几分钟。

“时间感知被扰乱了。”云霄梦脸色苍白,“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迷失在时空乱流里。”

“必须加快速度。”罗咬牙,“卡夫,有近路吗?”

少年思考片刻,指向北方:“有一条‘魔鬼峡谷’,很危险,但能节省半天时间。我阿爹走过一次,活着回来了,但他说……峡谷里有‘过去的声音’。”

“什么意思?”

“他说,走在峡谷里,能听到很久以前的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时间的回声。有的人听到后发疯了,有的人……消失了,像是被声音带走了。”

罗和云霄梦对视一眼。

“走峡谷。”罗做了决定,“我们没有时间了。”

魔鬼峡谷比风语者峡谷更加险峻。两壁几乎是垂直的,高逾两百米,顶部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谷底布满巨大的碎石,像是山体崩塌后留下的残骸。

一走进峡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风语那种明确的“说话声”,而是……回音。很多回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年代,分不清内容。有笑声,有哭声,有命令声,有祈祷声,有塔河语,有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别仔细听。”卡夫提醒,“让声音从耳边流过,不要试图理解。”

但这很难。那些声音似乎有魔力,会主动钻进大脑,引诱你去解读、去共鸣。一位学者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们……在叫我……说水很甜……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