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功高震主:魏营帐下的裂痕与刀光

洛阳来的使者带着魏帝的诏书抵达邓艾营中时,绵竹关的硝烟还未散尽。使者是个二十出头的黄门侍郎,穿着簇新的锦袍,在满是血腥味的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捧着诏书站在帐外,声音尖利地喊着:“镇西将军邓艾接旨!”

邓艾正趴在地图上标注蜀军溃兵的动向,闻言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今年已经六十三岁,在战场上熬了四十多年,膝盖风湿的老毛病被蜀地的湿气浸得厉害,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亲兵扶着才站稳。

“臣邓艾接旨。”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听着使者宣读诏书——里面先是嘉奖他偷渡阴平、逼降蜀汉的大功,封他为太尉,增邑二万户,接着话锋一转,说“钟会将军已入成都,军民安抚诸事,暂由钟会总领”。

最后那句像根冰锥,狠狠扎进邓艾心里。他猛地抬头,想问什么,却见使者已经收起诏书,皮笑肉不笑地说:“邓将军劳苦功高,陛下念您年事已高,特意让钟将军分担些事务,也是体恤您呐。”

邓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偷渡阴平时,士兵们裹着草席从摩天岭滚下去,摔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想起江油城里,马邈的讲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整夜睡不着;想起成都城头竖起降旗时,他望着那片熟悉的天空,以为自己终究没辜负魏帝的信任。

可现在,一道诏书,就把他的功劳分了一半给钟会。

“多谢陛下体恤。”邓艾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扶着他的亲兵能感觉到,老将军的胳膊在微微颤抖。

使者走后,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副将田续忍不住道:“将军!钟会那厮明明是捡了便宜,凭什么……”

“住口!”邓艾厉声打断他,“君命如山,岂能妄议?”

田续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参军拉住。众人都知道,邓艾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果决,却最是敬畏皇权,当年在祁山与蜀军对峙,魏帝一道诏书让他撤兵,哪怕战机再好,他也二话不说拔营起程。

可这次不一样。田续看着邓艾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老将军为了这场仗,赌上了一辈子的名声,甚至不惜违抗司马昭“不可轻进”的密令,如今大功告成,却要被钟会摘了果子。

成都城内,钟会的府邸原是蜀汉的安乐宫。他站在庭院里,看着工匠们将“魏”字旌旗挂上宫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参军卫瓘捧着一份名册走进来,低声道:“将军,邓艾在绵竹擅自任命了蜀汉旧臣二十余人,还说‘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这怕是……”

“承制拜假?”钟会冷笑一声,接过名册翻了几页,“他邓艾不过是个镇西将军,谁给的权力让他‘承制’?”

卫瓘迟疑道:“邓将军毕竟刚立大功,咱们是不是……”

“大功?”钟会将名册扔在地上,“偷渡阴平是险招,侥幸成功罢了。若不是姜维在沓中被我缠住,他能顺利打到成都?如今倒好,占了成都的功劳,还想擅自任免官员,他眼里还有陛下,还有大将军(指司马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