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张雅芳家竹编作坊的窗纸上沙沙响。

她手里正给竹筐收边,目光却落在墙角堆着的空粮缸上。

这半个月来,村里人拿着竹艺活的工钱,要么去镇上扯了新布,要么打了酒肉,唯独少有人想着囤粮。

“得先找里正。”张雅芳放下竹刀,把刚算好的账目折好塞进衣襟。

她记得去年秋收时粮价就比往年高,如今离明年开春还有三个月,后年那半年动乱更是没个准头,里正若能出面号召,至少能让半数人家躲过饥荒。

她往灶房添了把柴,让锅里的热水再烧会儿。

等会儿去里正家,得带些刚编好的暖手竹笼作由头,直说灾荒动乱,怕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危言耸听。

张雅芳揣着暖手竹笼踏进里正家时,王里正正对着一盏油灯核账。

见她来,王茂盛放下毛笔笑:

“雅芳这竹活越发精细,这笼儿握着手暖,开春育秧时正好用。”

张雅芳没接话茬,只把竹笼往炕桌上推了推,声音压得低:

“里正,我来是想跟您说桩要紧事……您没觉出今年粮价不对劲?

秋收时一石麦比前年贵了三百文,如今腊月里,镇上粮栈还在悄悄抬价。”

王里正脸上的笑淡了,手指在账本上顿了顿:

“我晓得上头粮道紧,可咱村今年靠竹艺赚了钱,家家户户锅里有米,哪会缺粮?”

“就是因为手里有现钱,才更得防。”

张雅芳往前凑了凑,语气急了些:

“我娘家表弟在县城当差,偷偷说后年开春怕是要乱,到时候路一断,有钱也买不着粮!

您要是信我,就赶紧让大伙趁着现在粮还能买到,多囤些粗粮耐存的,总比到时候饿肚子强。”

王里正沉默了,枯瘦的手抓起烟袋,却没点着。

窗外的雪粒子敲得窗棂响,他忽然抬头:“你表弟的话,能准?”

“准不准的,囤粮总不是坏事。”

张雅芳攥了攥衣角:

“您想想,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好几个村子几户人家就断了粮,还是靠着邻里接济才熬过来。真等动乱来了,谁还顾得上谁?”

王里正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烟袋,慢慢往烟锅里装烟。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雅芳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里正为人谨慎,若他不点头,这囤粮的事,怕是难在村里推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