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地面上贴地飞行的飞船。
当那种况且况且的节奏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高速飞驰。
窗外的景色也从那种连绵起伏、满眼翠绿的大山,变成了一望无际、整齐划一的平原田野,最后又变成了那种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
林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离开溪水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村口那条蜿蜒的山路上,晨雾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
老村长硬是亲自送他到了镇上的汽车站,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话,什么出门在外要小心、什么城里人心眼多、什么别让人给骗了……
那种老人家特有的碎碎念,让林霁的心里暖洋洋的。
临走的时候,老村长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布包,死活要塞给他。
林霁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全是皱巴巴的旧钞票,显然是老人家攒了很久的。
他当然没要。
但老村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浑浊却满是关切的眼睛,此刻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大毛和二毛。
那两只土狗,一直追着汽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被甩在了那道拐弯的山路后面。
林霁当时没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了,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在山里待了大半年,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那种与天地为伴、与万物共生的宁静,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而现在,他要去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叫做——都市。
几个小时后。
广播里传来了那句甜美的终点站金陵南站到了。
林霁从那种半冥想的状态中收回心神,拎起那个并不大的行李箱,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车站。
行李箱里没装什么值钱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黄帝内经》,还有几包从山里带出来的晒干的草药——那是他准备送给苏晚晴的。
一出站,一股子属于大城市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那种混合着汽车尾气、各种香水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的空气,让林霁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车。
高耸入云的大厦挡住了天空,把头顶上那一片本该辽阔的蓝色切割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那些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脚步匆匆,表情漠然。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疏离和防备,仿佛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漂浮在这钢铁丛林的海洋里。
那种快节奏的压迫感,让在深山里清静了大半年的林霁,感到了一阵轻微的不适。
有点吵。
太吵了。
他的感官因为修炼和系统的原因,比常人敏锐得多。
别人或许只能听到那些嘈杂的人声、喇叭声、广播声,但他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那些声音里更细微的层次——
某个角落里有人在打电话,压低着声音骂骂咧咧;某辆出租车的司机正在跟乘客因为绕路的问题争吵;某个年轻妈妈在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儿;某群接站的黄牛在互相使着眼色,准备围堵下一波出站的旅客……
这些声音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朵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噪音浪潮。
这种环境对他的冲击力,比对普通人要大上几倍不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起体内的真气,主动屏蔽掉了一部分感官,这才让那种嘈杂感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林霁!这边!
就在他还在稍微适应这种环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接站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格外的显眼。
苏晚晴。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朵在荒野中独自盛开的白莲,虽然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嚣,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她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又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今天的她,和在视频里那个总是有些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同,和当初去溪水村那种休闲打扮也不一样。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职业套装。
那套装的面料看着就不便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却又不失那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和威严。
头发干练地盘在脑后,露出了那段修长的颈项。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平添了几分柔美。
脚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出挑。
那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节奏分明,自信从容,仿佛在宣告着她每一步的果断和坚定。
脸上化着精致而又不失威严的淡妆。
眉眼间的英气和唇角的那抹微红,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既保留了她作为女性的妩媚,又透出了一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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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市精英范儿,让她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周围那些穿着各式各样时装的女人们,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多看她两眼。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自惭形秽,也有故作不屑。
而那些男人们,更是一个个眼睛都快瞪直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那种强大的气场,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拒人于千里之外。
仿佛谁靠近都会自惭形秽。
但当她看到林霁的那一刻。
那层精英的面具瞬间融化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束阳光。
脸上绽放出了一朵比那春天的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把周围路过的那些男人的魂儿都要勾走了。
好几个本来只是路过的男人,愣是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不顾脚下的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那步子迈得有些急,险些被脚下的一道裂缝绊了一下,但她稳住了身形,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累不累?车上挤吗?路上有没有吃东西?你这趟车坐了好几个小时吧?饿不饿?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关切和急迫。
她很自然地想要去帮林霁接行李,伸出的那只手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被林霁躲开了。
不累,坐着能有什么累的。
林霁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就像是溪水村那条清澈的小溪,波澜不惊却让人感到舒适。
倒是你,这么大个老板还要亲自来接站。你那公司一大堆事情呢,让司机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姑娘,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熟悉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几个月前在京城相见时一模一样,依旧清澈、依旧明亮、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真诚。
陌生的,是她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