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个人划出的红线

雨雾还未散尽,陈默蹲在临时监测站的铁皮棚前,手指摩挲着水泥墙根新做的裂缝标尺。

苏晴烟的相机挂在他肩头,镜头上还凝着昨夜救援时溅的泥点。

“陈师傅,市建委的通知。”老周攥着张皱巴巴的文件从楼道里出来,喉结动了动,“说是违建,今天必须拆。”

陈默接过纸,红章在雨气里泛着冷光。

文件末尾的签字栏,周志明三个字压得极重,笔锋几乎戳破纸张。

他想起三天前塌方救援时,这位副主任发来的“省应急厅编制”邀请短信——当时他删得果断,现在倒像是某种预兆。

“拆可以。”陈默把文件折成小块塞进工装口袋,抬头时目光扫过棚屋里的水位计、地钉拉绳和太阳能监测仪,“但这些设备得留。”

老周搓着沾了水泥灰的手:“他们说连设备一起清。”

“那便换个地方放。”陈默转身走向挖机,铁靴踩过积水,“把裂缝标尺拆下来,水位计搬到三楼王奶奶家阳台。所有金属件刷成蓝白条纹,就说是……家庭气象角。”

苏晴烟正蹲在旁边给最后一台地钉拉绳贴标签,闻言抬头:“需要我帮忙拍记录吗?”她的镜头盖还挂在手腕上,发梢沾着水珠,像串未干透的星子。

“不用拍过程。”陈默扯下手套擦了擦监测仪屏幕,“但等会儿你拍阳台。”他指了指楼群,“要拍满阳台的蓝白条纹,要拍老太太踮脚挂水位计,要拍小豆子举着裂缝标尺比身高——”他声音低下去,“要让看的人觉得,这些不是违建,是活着的证据。”

上午十点,周志明的黑轿车碾着水洼停在楼下。

他下车时特意理了理领带,目光扫过正在拆卸棚屋的工人,又落在正往三楼搬设备的陈默身上:“陈先生,程序正义比个人善意更重要。”

陈默直起腰,工装后背洇着汗渍:“周主任,三年前望安里地下管网改造时,设计院给的排洪量是五年一遇。”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图纸,“但实际地质报告里,这片区的汇水系数是1.38——”

“够了。”周志明打断他,喉结在领口里上下滚动,“今天只谈违建。”他转身对执法队长点头,“拆。”

铁皮棚的第一块顶板被掀翻时,苏晴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