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言

指尖的疼痛早已麻木,混着血和颜料的红色在粗糙的墙面上晕开,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林晚不知道自己抠刮了多久,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直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觉得无趣,窃窃私语着散去。

她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看着墙上那片被自己弄得更加狼藉、却依旧能辨认出恶毒字眼的痕迹,心里一片空茫的疲惫。

一低头,发现冬至也停了下来。孩子的小手同样沾满了污红,指尖破皮,正抬头静静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

“妈妈,”他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我们回家吧。”

回家。

那个四面透风、冰冷破败的宿舍吗?

林晚看着孩子清澈(或许并不那么清澈)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她蹲下身,不顾自己手上的污秽,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擦掉孩子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红痕。

“好,我们回家。”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牵着冬至同样冰凉的小手,她不再看那堵墙,也不再理会身后可能存在的任何目光,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村东头那间冰冷的宿舍走去。

背影在料峭的春风里,单薄,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回到宿舍,她打开冰凉的井水,仔细地清洗自己和冬至手上的污迹和血痕。水刺骨地凉,激得伤口一阵阵刺痛。冬至很安静,任由她摆布,只是在她清洗他指尖破皮的地方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小的眉头。

清洗干净,林晚翻找出之前剩下的、早已受潮结块的止血药粉,笨拙地给自己和孩子涂抹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冬至抱到炕上,用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将他裹紧。

“睡一会儿。”她摸了摸孩子冰凉的额头。

冬至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林晚坐在炕沿,看着孩子恬静(或许并不那么恬静)的睡颜,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那片冰原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恐惧依旧存在,流言依旧恶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当她看到那个孩子,用他稚嫩的方式,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时,一种陌生的、近乎蛮横的力量,从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