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马全失手险落败

徐庆超被苏明远拽着走出酒楼时,日头已过正午。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热意——一个刚夺了武进士校场头名,得授江南水师游击,能回九江护着一方百姓;一个殿试策论入了二甲第七,虽未必能进翰林院,却也能得个不错的地方官职,总算没辜负十年寒窗。

“要不咱们再回校场看看?”苏明远揉了揉吃得发撑的肚子,眼睛亮得很,“方才听酒楼掌柜说,今日下午还有最后几场关键比试,是要定二甲、三甲的武进士名次,其中有个叫马全的,听说本事极硬,前几场都是一招制敌,咱们去瞧瞧热闹?”

徐庆超本想着回九江会馆收拾行李,可看着苏明远期待的模样,又想起校场上那震天的鼓声、猎猎的旌旗,心里也动了动。他点头道:“也好,去看看也好。”

两人并肩往兵部校场走,路上还能撞见不少从校场出来的武举子,三三两两地聚着议论,多半是在说上午徐庆超连胜富察·福隆安、海兰察的事。有人见了徐庆超,还主动上前来拱手道贺,眼神里满是敬佩——先前还有人因他穿补丁棉衣瞧不上他,如今却都知这九江来的穷小子,是真有硬本事。

等回到校场时,午后的阳光已斜斜地洒在演武台上,猩红地毯被晒得暖烘烘的。鄂尔泰、岳钟琪几位主考官员还坐在台上,只是神色比上午多了几分倦意,唯独兆惠老将军,依旧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下的比武场。

校场里的人比上午少了些,却更集中,大多围在比武场四周。徐庆超和苏明远挤到人群后面,刚站定,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快看,马全要上场了!”

“可不是嘛!这马全是甘肃提督马彪的公子,打小就跟着马提督练枪,一手‘梨花枪’使得出神入化,前两场步战、骑射都是满分,今儿这器械对练要是再赢了,二甲头名就稳了!”

“我听说他去年在甘肃跟准噶尔残部交手,一枪挑了对方的小头领,那可是真刀真枪的硬仗,比咱们这校场比试厉害多了!”

徐庆超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考生队列里走了出来。这汉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膛黝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他身上穿的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手里提着一杆银枪——枪杆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裹着深蓝色的缠绳,枪头寒光闪闪,枪缨是鲜红的驼绒,风一吹,便微微颤动。

这便是马全。

他刚走到比武场边,演武台上的鄂尔泰便开口了,声音透过风传下来:“马全,你前两场表现甚佳,今日这器械对练,你的对手是山西武举赵烈。赵烈擅长双钩,你且当心。”

马全抬头朝演武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谢大人提醒,末将晓得了!”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个汉子也走了出来。这汉子便是赵烈,约莫三十岁上下,脸膛蜡黄,眼睛却很亮,手里提着一对月牙双钩。那双钩比寻常的短些,钩尖泛着暗青色,像是淬过什么东西,却又不像是毒药——校场比试禁用暗器毒物,想来是特殊材质打造的。

赵烈走到马全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了抱拳:“马公子,久仰大名。”

马全也抱拳回礼,语气平淡:“赵兄客气,一会儿台上见真章便是。”

两人刚站上比武场,兆惠老将军便举起了令牌。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风似乎都停了,只有旌旗还在偶尔飘动,发出“哗啦”的轻响。

“器械对练,可用刀枪剑戟,禁用暗器、毒物,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兆惠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开始!”

令牌“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马全几乎是瞬间动了。他手中的银枪如一道闪电,直刺赵烈的胸口——这是“梨花枪”的起手式“白蛇吐信”,快、准、狠,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烈却像是早有准备,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双手的月牙钩交叉在胸前,“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挡住了马全的枪尖。银枪与双钩相撞,溅起几点火星,震得周围人耳朵都嗡嗡响。

马全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赵烈的反应会这么快。他手腕一转,银枪立刻变刺为扫,枪杆带着风声,直逼赵烈的腰间。这一招来得极快,赵烈刚直起身,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将双钩往下一压,再次挡住枪杆。

“砰!”

这次相撞的力道比刚才更足,赵烈的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而马全却稳稳地站在原地,银枪依旧指向前方,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好枪法!”

苏明远看得眼睛都直了,凑到徐庆超耳边低声说:“这马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赵烈看着也不是弱的,居然被震得后退!”

徐庆超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看得比苏明远更细——马全的枪法不仅快、狠,更难得的是稳。刚才那两招,看似简单,却把“梨花枪”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是第二招扫击,枪杆转动的角度、发力的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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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马全得势不饶人,银枪如梨花盛开,一招接一招地往赵烈身上招呼。“梨花枪”本就以招式密集着称,此刻在马全手中,更是如暴雨般连绵不绝,枪尖的寒光几乎将赵烈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赵烈渐渐被逼得左支右绌,只能靠着双钩的灵活性勉强防御。他的双钩招式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缠丝钩”或“劈山钩”,而是更偏向于“锁”——每次挡住马全的枪,都会试图用钩尖缠住枪杆,想把马全的银枪夺下来。可马全的枪杆握得极紧,每次赵烈刚要缠住,他便立刻转腕变招,让赵烈的心思落了空。

“马公子这枪法,真是没话说!”台下有人赞叹道,“我看赵烈撑不了多久了!”

“是啊,毕竟是马提督的儿子,家学渊源,赵烈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演武台上,岳钟琪也微微点头,对身边的鄂尔泰说:“马彪这儿子,倒是比他老子当年还强些。‘梨花枪’练到这个地步,在年轻一辈里,算是顶尖的了。”

鄂尔泰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马全身上,缓缓道:“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太急了些。你看他刚才那几枪,力道是足,却少了几分沉稳,若是遇到真正的强敌,怕是会吃亏。”

岳钟琪闻言,再看向马全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