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涅克收刀入鞘,在这艘被强征的德国商船甲板上,朝阳正撕开江面的晨雾。
远处,外滩万国建筑群的轮廓在金色的晨曦中逐渐清晰,海关大钟沉闷的敲击声顺着江风飘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上海到了。
这是通往德国汉堡前的最后一站,也是这个时代远东最繁华的销金窟。
梅涅克早已通过家族渠道安排好了一切。
今晚,隶属于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的“奥古斯特号”邮轮将从这里起航,横跨大洋直抵汉堡。
那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也是绝佳的掩护。
众人混入码头熙攘的人流,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生煎包和黄浦江特有的腥气。
为了登上那艘顶级邮轮,众人需要置办合适的行头。
一群穿着清朝长衫、背着刀剑、混杂着洋人面孔的队伍,怎么看都像是刚洗劫了当铺的土匪。
诺诺没跟男人们废话,拽着零的手腕就钻进了南京路上一家挂着法文招牌的洋装店。
路明非则领着剩下的四个大老爷们,推开了红帮裁缝铺的雕花木门。
那是家老字号,专给洋行买办和租界名流做衣服,老师傅量体裁衣的手艺据说传自萨维尔街。
半个时辰后,试衣间的丝绒帘子拉开。
老裁缝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捏着的皮尺僵在半空,半天没敢动弹。
楚子航走了出来。
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英式三件套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衬衫边缘。
他把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向后梳理整齐,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即便戴着美瞳也掩盖不住冷意的眼睛。
禁欲、冷峻、锋利。
店里的几个女学徒工脸颊涨得通红,手里捧着的布料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哪里是来做衣服的客人,分明是刚从吸血鬼电影片场走出来的伯爵。
“这就对了。”
梅涅克叼着雪茄,上下打量着楚子航,满意地拍了拍巴掌。
“这才是狮心会该有的样子,之前的长衫实在太委屈你的身材。”
路明非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领结。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宽阔的肩线撑起了衣服的骨架,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被精良的剪裁强行收束成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路山彦选了一套复古的燕尾服,配上那把炼金左轮,活脱脱一个准备去参加决斗的维多利亚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