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我在‘蓬莱’留下一件东西,是《未来简史》的完整版本,以及我毕生研究的心得——包括蒸汽机原理、电报构想、种痘之法等等。这些东西若用得妥当,可助大明跳过百年弯路。但切记,科技是双刃剑,握剑之人须有仁心。
最后,为兄有一请求:若维新有成,大明中兴,请派人至‘蓬莱’,将我的骨灰带回故土。漂泊半生,我想回家了。
无名氏 绝笔
崇祯元年三月”
信纸从朱慈烺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站着,脑海中一片轰鸣。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深水’线、所谓的‘蓬莱’,源头竟在这里!写信的“无名氏”,很可能是他的某位伯父——天启皇帝朱由校,或者更早的某位皇室成员。
而最震撼的是那句:“未来并非既定,每一次选择都会分岔出新的可能。”
这不正是沈渊一直在说的吗?维新不是恢复某个“黄金时代”,而是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慈烺……”朱由检微弱的声音传来。
朱慈烺连忙跪回榻边:“父皇,儿臣在。”
朱由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浑浊的瞳孔里,竟有一瞬间的清明。他盯着儿子,嘴唇艰难地开合:“信……看了?”
“看了。”
“好……好……”朱由检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抚摸儿子的脸,却没有力气,“‘蓬莱’……可取……但不可全信……人心……会变……”
“儿臣明白。”
朱由检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太医低呼:“陛下这是……回光返照!”
周皇后扑到榻边,泪如雨下:“皇上……皇上您再撑撑,慈烺还需要您……”
朱由检的目光掠过皇后,掠过跪了满地的太医和太监,最后定格在朱慈烺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不舍,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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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一生……”他断断续续地说,“错杀过……猜忌过……但维新……是对的……慈烺……”
“儿臣在。”
“走下去……别回头……”朱由检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要去见……你皇兄了……告诉他……大明……还在……”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
那只枯瘦的手,彻底松开了。
乾清宫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周皇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太医们伏地叩首。太监总管颤抖着声音高喊:“万岁……驾崩了——”
朱慈烺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握着父亲渐渐冰冷的手,玻璃义眼里映着摇曳的烛火。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朱由检的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笑意。
很淡,但真实。
窗外的更鼓敲响了。
寅时三刻。
天,快要亮了。
三日后,西山。
晨雾笼罩着潭柘寺周围的山林。鸟鸣声中,一支车队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囚车在中间,前后各有二十名锦衣卫押送。囚车里坐着王徵,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山路转过一个弯,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茂密的松林。
就在这里。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射中了领头锦衣卫的肩膀。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林中扑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车队。
“有埋伏!护住囚车!”锦衣卫百户高喊。
厮杀声震天。
王徵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混战。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全是死士的路数。锦衣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被压制。
囚车被打开了。两个蒙面人冲过来,砍断锁链,将王徵拽出:“王公,快走!”
王徵却站着不动。
“王公?”蒙面人一愣。
“走去哪儿?”王徵问,“去长崎?去爪哇?还是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蓬莱’?”
蒙面人的眼神变了:“您……”
“老朽不想走了。”王徵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山林喊道,“顾炎武!你出来!老朽有话要说!”
厮杀声渐渐停歇。
袭击者后退几步,围成一个圈。锦衣卫也收拢阵型,护住王徵。山林中,一个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顾家长子,顾炎武。
“良甫先生。”顾炎武拱手,语气平淡,“您这是何意?”
“老朽想问顾公子一句:‘深水’线的初心,到底是什么?”王徵盯着他,“是天启六年那个冬夜,顾老爷子说的‘保华夏文脉不绝’,还是如今你们做的——勾结倭寇、贩卖鸦片、绑架勒索?”
顾炎武的脸色沉了下来:“时移世易,手段不同罢了。良甫先生,您老了,心软了。”
“是,老朽心软了。”王徵笑了,“所以老朽想通了,真正的‘保种’,不是带着典籍逃到海外,而是留在这里,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锦衣卫,面对从山林中涌出的、早已埋伏在此的更多官兵——那是骆养性调来的京营精锐。
“顾炎武,以及所有‘深水’线的人。”王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朝廷已经掌握了你们全部的据点、人员名单、往来账目。投降吧,太子殿下有令,主动投诚者,可免死罪。”
顾炎武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后退,厉声道:“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