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老奴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但有一句话,憋了许多年,今日不得不说——有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买卖。陛下推行维新,触动的是这些人的钱袋子,他们当然要跳出来,搬出祖宗礼法、圣贤之道来压您。”
魏忠贤重重叩首:“老奴将死之人,言尽于此。这些证据,陛下可自行查验。”
说完,他竟直接起身,蹒跚着走出大殿,留下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朱慈烺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魏忠贤说的是真的——当年父皇借读心术掌控此人时,就从他心里挖出了无数秘密。这些证据一直压着,是父皇留给他的最后一张牌。
“徐尚书。”朱慈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魏公公所言,朕会查证。若属实,东林旧党当年所为,与‘明明德’‘亲民’可有一丝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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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骥脸色惨白,跪倒在地:“陛下,那……那都是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就可以抹去吗?”朱慈烺站起身,“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冻死的士卒,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卖儿卖女的农人,他们会因为这是‘陈年旧事’,就活过来吗?”
他走下御阶,走到大殿中央。九岁的身量还未长成,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这个九岁的孩子,懂什么治国?这个独眼的皇帝,凭什么改祖制?”朱慈烺环视群臣,“那朕今天就告诉你们——朕不懂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朕懂一个道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该让天下人吃饱穿暖,该让孩童有书读,该让老人有所养。做不到这些,背再多圣贤书,也是枉然!”
他走到黄宗炎面前,拍了拍少年的肩:“黄伴读,你造的水力纺车,救了二百户人家。朕觉得,这比某些人读一辈子书,却只想着怎么把别人的粮食变成自己的银子,要强得多。”
然后,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即日起,设立‘地热司’,隶属工部,专司勘探、开发地热资源。薄珏任首任司正。”
“另,朕决定在广济寺原址,建‘大明第一地热暖房’。所有在京孤寡老人、无家可归者、伤残士卒,皆可入住。所需经费,从朕的内帑出。”
“至于科举——”他顿了顿,“改制不变,但增设‘经史特科’,专为那些精于经学、史学的士子开辟晋升之途。实学科与经史科,并行不悖,各取所长。”
说完,他看向徐骥:“徐尚书,你可还有话说?”
徐骥伏地,老泪纵横:“老臣……老臣糊涂!请陛下治罪!”
朱慈烺扶起他:“徐尚书年事已高,且回府休养吧。礼部尚书一职,暂由沈渊兼领。”
他又看向其他大臣:“诸公若对新政有疑,可上疏直言。但若再有人以‘天象示警’为名,行阻挠维新之实,朕绝不轻饶。退朝。”
少年皇帝转身,走回御座。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也照在那些或震惊、或沉思、或羞愧的脸上。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深水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退朝后,养心殿
朱慈烺刚坐下,王承恩便急匆匆进来:“陛下!通州急报——骆养性大人截获了那批‘货’!”
“是什么?”
“是硝化棉配方,但……是假的。”王承恩压低声音,“真的配方,已经被陈子龙用信鸽送出去了。信鸽飞往的方向是……天津港。”
沈渊脸色一变:“天津港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他们每三日有一班船往长崎!”
“追!”朱慈烺立刻道,“命天津水师即刻封锁港口,所有出港船只一律检查!”
“已经晚了。”王承恩苦笑,“那班船昨日午时已离港。不过,骆大人在陈子龙家中搜出了这个——”
他呈上一个铁盒。盒子里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从天津到长崎的航线,但航线旁用朱笔批注:“改道琉球,三日后子时,于‘鬼屿’交接。”
“鬼屿?”朱慈烺皱眉。
“是琉球海域的一座荒岛,暗礁密布,常年浓雾,船只难近。”沈渊解释道,“看来陈子龙留了一手——他怕荷兰人拿到配方后翻脸,所以约定在第三方地点交接。只要我们能在三日内赶到鬼屿……”
朱慈烺看向地图。从天津到琉球,蒸汽船全速需要四日。来不及了。
除非……
“传郑成功。”他说,“命他的舰队,从马六甲全速北上,拦截那艘荷兰船。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配方。”
“可郑将军的舰队还在南洋……”
“那就让他拼尽全力。”朱慈烺的声音冰冷,“硝化棉配方若落到荷兰人手里,他们转手就会卖给倭寇、卖给西班牙人、卖给所有觊觎大明的海上豺狼。到那时,大明水师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
玻璃义眼里,映着沉重的乌云。
海上的风暴,要来了。
与此同时,天津港外五十里,海面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郁金香号”正在全速向东航行。船长范·德伦站在舰桥上,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个,公司就能造出和大明一样厉害的火药。”他对大副说,“到时候,爪哇、马六甲、甚至印度,那些不听话的土王,都得跪下来求我们。”
大副却忧心忡忡:“船长,我们改了航线,不去长崎去琉球,公司那边……”
“公司只要结果,不问过程。”范·德伦冷笑,“陈子龙那老狐狸,怕我们拿到配方不付钱,约在鬼屿交接。也好,那里荒无人烟,交接完……就让他的信使永远闭嘴。”
正说着,了望手忽然高喊:“右舷!有船!是……是大明的铁甲舰!”
范·德伦冲到船舷边,举起望远镜。远处海平线上,三艘漆黑的战舰正破浪而来,船体没有帆,只有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浓烟。舰首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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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郑成功的舰队!”大副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马六甲到这里至少要半个月……”
“全速前进!”范·德伦嘶声下令,“甩掉他们!”
但已经晚了。大明铁甲舰的速度远超风帆船,距离在迅速拉近。范·德伦甚至能看清为首那艘战舰舰首的铜炮,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准备战斗!”他拔出佩剑。
然而,大明舰队并没有开炮。为首的战舰打出旗语:“停船受检,违者击沉。”
范·德伦咬牙。他的船上只有八门小炮,根本不是铁甲舰的对手。
“船长,怎么办?”大副问。
范·德伦盯着那个油纸包,眼中闪过狠色。他转身冲进船舱,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硫酸,又拿过一个铁桶。
“他们想要配方?”他狞笑,“我给他们!”
他将油纸包扔进铁桶,倒入硫酸。刺鼻的白烟冒起,纸包迅速腐蚀、碳化。短短十几息,便化为一滩黑色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