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冰河启明

黑龙江在十一月末彻底封冻,江面凝结的冰层厚达三尺,足以承载炮车通行。往年此时,两岸的渔村都会陷入沉寂,等待漫长的冬季过去。但今年不同——冰面上,两条黑色的线正在延伸。

一条从北岸来,是俄国工兵铺设的木质轨道,蒸汽压路机将积雪压实成冰道,马拉雪橇载着圆木和铁钉叮当作响。另一条从南岸来,是大明工部最新研制的“冰上预制轨道”——将钢轨预埋在特制的凝胶中,铺设时只需加热凝胶,便能瞬间与冰面粘合,形成一条光滑的钢铁通道。

两条轨道在江心相遇,相隔仅百丈。

北岸,俄国远东总督戈洛文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对岸。他能看见明军士兵穿着轻便的白色雪地服,在轨道上调试一种奇怪的车辆——没有轮子,靠底部滑板行进,车顶却冒着蒸汽。

“那是什么鬼东西?”戈洛文问身边的工程师。

工程师也是第一次见:“似乎……是冰上蒸汽机车?但冰面摩擦力太小,车轮会打滑……”

话音未落,对岸那辆车动了。它发出低沉的嗡鸣,速度越来越快,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白线,短短十息就加速到令人咋舌的程度,然后一个漂亮的弧线转弯,稳稳停住。

戈洛文脸色铁青。他见过最快的骑兵冲刺,也不及这车速度的一半。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辆车上跳下几个大明军官,竟朝这边挥手致意,然后……推过来一个小雪橇,上面放着一个木箱。

“总督大人,明军送来礼物。”哨兵将木箱抬上来。

戈洛文警惕地打开。里面没有炸弹,只有几瓶酒、一些肉干,还有一封信。信是汉俄双语写的,措辞礼貌:

“戈洛文总督阁下:闻贵军在冰面铺设轨道,工程浩大,令人钦佩。然木质轨道于冰面易滑,蒸汽机车难以制动。特送上‘冰面防滑凝胶’配方及样品,愿助贵军一臂之力。另,明日午时,我方将领愿与阁下于江心会晤,共商边境事宜。大明武锐新军,周世显。”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戈洛文差点把信撕碎。但当他看到那瓶凝胶样品——透明如琥珀,在低温下依然柔软——理智压住了怒火。他太清楚木质轨道的缺陷了,一旦下雪结冰,运输效率会骤降八成。如果明军真的有更好的技术……

“告诉明军,明日午时,江心见。”他咬牙道。

同一时间,南岸明军大营。

周世显正在帐篷里研究沙盘,朱和堉坐在一旁调试一台仪器——那是启蒙之种技术的小型化“环境监测仪”,能实时显示气温、风速、冰层厚度,甚至……地下热流分布。

“看这里。”朱和堉指着屏幕上一条蜿蜒的红色细线,“黑龙江底有一条地热暗流,从长白山方向来,正好穿过江心。所以这片区域的冰层最薄,只有两尺七寸。”

周世显眼睛一亮:“如果俄国人的重型装备从这儿过……”

“冰层会裂。”朱和堉点头,“但监测仪也显示,戈洛文的营地扎在冰层最厚的区域,厚达四尺。强攻的话,我们的冰上机车太重,也可能陷落。”

“所以不能强攻。”周世显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得让他们自己走到薄冰区。”

正说着,黄宗炎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北京急报,三件事。”

“念。”

“第一,奥斯曼起义军已控制小亚细亚半岛大部,苏丹调回东征军镇压,高加索方向的威胁解除。第二,英国议会通过《技术合作法案》,正式加入地球文明理事会,但要求保留‘海军特权’。第三……”黄宗炎顿了顿,“启蒙之种监测系统发出第一次正式警告——全球道德指数出现‘区域性撕裂’,俄国、奥斯曼、以及新大陆的西班牙殖民地,指数暴跌至危险阈值以下。”

帐篷里安静下来。

“危险阈值以下会怎样?”周世显问。

朱和堉调出启蒙之种的操作界面,上面出现一行闪烁的红字:“检测到三个文明区域进入‘道德衰退期’。根据第三纪元协议,若衰退持续180天,将触发第一阶段纠正措施:技术封锁。”

“技术封锁?”

“就是字面意思——启蒙之种在这些区域的所有知识传输将被切断,已传播的技术会逐渐失效。”朱和堉声音低沉,“父亲警告过,这是为了防止某些文明把科技引向毁灭。但一旦触发,那些区域的百姓会遭殃……疾病防治技术失效,农业增产技术失效,寒冬取暖技术失效。”

周世显一拳砸在桌上:“这不公平!是沙皇、苏丹那些统治者的错,为什么要惩罚百姓?”

“因为第三纪元经历过更残酷的教训——有时拯救多数人的唯一方法,就是牺牲少数人。”朱和堉苦笑,“但父亲说,他们设定了180天的缓冲期,就是给这些文明最后一次机会。”

黄宗炎看着信:“陛下有旨:命我等在边境‘展示力量,但不主动开战’。要用绝对的技术优势,让俄国贵族阶层产生动摇,从而影响沙皇的决策。陛下说……这是最后的和平机会。”

小主,

周世显望向帐篷外。风雪渐大,但江对岸的俄国营地灯火通明,蒸汽机的轰鸣隐约可闻。

明天那场会晤,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次日午时,江心

双方各带十名护卫,在两条轨道的中间点搭起临时帐篷。戈洛文穿着厚重的将军制服,胸前挂满勋章;周世显则是一身简洁的白色雪地作战服,唯一的标志是左胸的北斗七星徽章。

“周将军年轻有为。”戈洛文用生硬的汉语开场,“但您应该知道,伟大的俄罗斯帝国不会因为几瓶凝胶就退缩。西伯利亚铁路已经修通,我们有能力将十万大军送到这里。”

周世显微笑:“那总督阁下更应该接受凝胶配方了——否则您的十万大军,恐怕有一半要冻死在路上。”

火药味瞬间弥漫。

戈洛文身后的军官手按刀柄,明军护卫的连珠铳也微微抬起。

“直说吧。”戈洛文冷冷道,“你们想怎样?”

“我们想帮俄国。”周世显认真地说,“不是帮沙皇扩张领土,是帮俄国百姓过上好日子。您知道吗?就在我们说话时,莫斯科郊外的农奴正在暴动,因为他们听说,在铁路的另一头,有一个国家没有农奴制,孩子能免费读书,老人冬天不会冻死。”

戈洛文脸色微变——这消息被严密封锁,明军怎么会知道?

“您也知道,”周世显继续,“贵国军费占国库七成,而百姓饿死冻死的数字,每年都在增加。这样的国家,真的能支撑一场跨越五千里的战争吗?”

“我们有沙皇的意志!有东正教的庇佑!”戈洛文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