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威尔第一个上前。他盯着那些笼中的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厌恶、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但最终,他指向其中一个笼子:“那个黑人。从非洲来的,连英语都不会说,最适合测试基础认知锁定。”
黎塞留主教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指向另一个笼子:“那个异教徒。他崇拜邪神,灵魂本就该被净化。”
奥兰治和佩德罗也各自选了一个。
墨翟点头,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倒置金字塔装置的顶端,一块黑色晶石缓缓升起,开始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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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却有种诡异的“沉重感”,像是黏稠的血浆泼洒在空中。红光扫过四个铁笼,笼中的人瞬间僵住。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那种属于活人的、灵动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机械般的呆滞。
三息之后,红光消失。
墨翟走到第一个笼子前,蹲下身,用英语问那个黑人:“你叫什么名字?”
黑人茫然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见到这双手。
“他忘了语言。”墨翟站起身,“但还保留基本的生理本能——会饿,会渴,会怕痛。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效果:锁定认知,但不剥夺生存能力。”
他又测试了其他三人。结果类似:他们都退回到了婴儿般的认知状态,会哭会笑,但无法理解任何抽象概念,连“数字”“颜色”这样的基础概念都消失了。
“完美。”墨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现在,我们需要测试另一个功能——定向锁定。”
他在控制台上调整参数:“我可以设定锁定特定的知识领域。比如,只锁定‘数学概念’,那么这个人还能说话、认字,但无法理解一加一等于二。或者,只锁定‘机械原理’,那么他看到蒸汽机时,只会把它当成会动的铁疙瘩,无法理解其工作原理。”
克伦威尔眼睛亮了:“如果用在战场上……”
“敌军的炮兵突然忘记怎么瞄准,步兵突然忘记怎么装填弹药。”墨翟接道,“而我方不受影响。当然,这需要更大的能量,范围也更小。”
黎塞留主教却皱眉:“但这太……邪恶了。上帝赐予人理性,我们怎能剥夺?”
“主教大人,”墨翟转头看他,眼中红光未散,“当大明用启蒙之种的技术碾压我们时,他们会考虑‘邪恶’吗?当那个小皇帝决定用方舟传承改造全人类时,他会问那些人愿不愿意吗?”
他走到隧道墙壁前,手按在冰冷的石砖上:“第三纪元用八千年证明了一件事:知识就是权力。而现在,我们有了重新分配这种权力的工具。是让它被大明垄断,还是……由我们决定谁该知道什么?”
隧道里只有装置低沉的嗡鸣。
许久,克伦威尔说:“继续实验。我们需要知道最大范围、最长持续时间,以及……如何防御。”
墨翟点头,眼中的红光更加炽烈。
他想起四十年前,光宗皇帝在归墟城对他说的话:“墨翟,你太执着于控制。但真正的智慧,在于放手。”
那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光宗所谓的“放手”,不过是软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就应该掌控一切。
包括别人的思想。
格物院地下实验室
光宗皇帝的虚影悬浮在玻璃义眼上方,虽然只是光的投影,却有种真实的质感。他甚至能微微转头,环视实验室里的每个人。
“薄珏,你老了。”他对薄珏说,“但眼神里的好奇没变,很好。”
薄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陛下……真的是您……”
“是我,也不是我。”光宗虚影温和地说,“这只是我上传意识前,留在义眼里的一段‘印记’。当特定条件触发时——比如义眼佩戴者的神经与之深度融合——印记就会激活。”
他看向朱慈烺:“慈烺,痛吗?”
朱慈烺点头,又摇头:“能忍受。父皇,这义眼到底是什么?”
“是‘渡鸦之眼’。”光宗说,“第三纪元早期,有一群学者不满于文明的发展方向,组建了‘渡鸦学会’。他们认为,知识应该像乌鸦一样自由飞翔,不能被任何权威囚禁。这只义眼,是他们制造的‘意识接口’原型——戴上它的人,能与启蒙之种的深层数据库直接连接。”
“深层数据库?”朱和堉激动地问,“父亲,您是说……除了归墟城那个公开的知识库,还有更深层的?”
“对。”光宗点头,“归墟城的守护者AI-07,只掌握了第三纪元愿意公开的那部分知识。但渡鸦学会在文明内战前夕,将最核心、最禁忌的研究——包括他们对‘认知本质’的探索——封存在一个独立数据库里。而这只义眼,就是钥匙。”
虚影开始变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听好:渡鸦数据库的位置,在月球背面的‘静海’区域。第三纪元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永久观测站。但要抵达那里,你们需要两样东西:第一,完整的航天技术,这你们已经在研发;第二……”
他看向朱慈烺的右眼:
“慈烺,你必须用自己的意识,完全激活这只义眼。这意味着你要承受神经融合的痛苦——义眼的触须会深入你的大脑,与你的思维直接连接。过程很危险,一旦失败,你可能……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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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平静地问:“成功后呢?”
“成功后,你能直接访问渡鸦数据库。更重要的是——你能以‘管理员权限’,干涉启蒙之种的全球传输网络。”光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意味着,当认知锁或其他干扰装置启动时,你可以……反制。”
虚影闪烁了几下。
“记住,渡鸦学会的信条是:‘知识无主,唯心能载’。不要试图控制知识,要让自己成为知识的载体。慈烺,你准备好了吗?”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少年皇帝。
朱慈烺握紧了拳头。右眼眼窝深处的疼痛仍在持续,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疼痛,还有一种……呼唤。像是深海里鲸鱼的歌声,遥远而清晰。
“儿臣,”他轻声说,“准备好了。”
光宗虚影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彻底消散。
玻璃义眼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变回普通的玻璃。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朱和堉第一个开口:“月球背面……父亲当年真的去过?”
“可能不是肉身。”薄珏分析道,“第三纪元有意识投射技术。光宗陛下上传意识后,也许能以数据形态抵达那里。”
沈渊却忧心忡忡:“可陛下要激活义眼,风险太大。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朱慈烺打断他,语气平静,“五年后方舟抵达,自由知识联盟虎视眈眈,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拿起义眼,走到镜子前,慢慢将其戴回右眼。玻璃表面触到眼窝组织的瞬间,更剧烈的刺痛传来——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只是痛,还有某种……连接。像是原本断裂的神经,重新找到了通路。
镜子里,少年的右眼泛着微光。那只玻璃义眼仿佛活了过来,内部的星辰光点开始缓慢旋转。
“薄珏,准备手术室。”朱慈烺转身,“我要进行神经融合。”
“陛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准备——”
“我们没有三个月。”朱慈烺望向窗外,雨又开始下了,“墨翟在伦敦的实验,进度比我们想象的快。沈先生刚收到密报,他们抓了活人测试某种装置。如果那真是认知锁……”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也是一场,为全人类思想自由的战争。
五日后,格物院地下手术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无菌环境,所有器械都经过高温蒸汽消毒。墙上挂着三幅巨大的解剖图:大脑皮层功能区分布、视神经通路、以及……薄珏根据义眼成分推测出的“神经接口示意图”。
朱慈烺躺在手术台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衣。他的头部被一个特制的支架固定,右眼位置空着——义眼已经取下,放在旁边的托盘里。托盘旁,是一排精细的手术工具:镊子、探针、还有薄珏特制的“显微操作器”,能在放大五十倍的情况下进行神经层面的操作。
薄珏、沈渊、朱和堉、以及太医院最好的三位御医,都穿着白色罩袍,戴着口罩。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陛下,”薄珏最后一次确认,“手术分为三步:第一,在眼窝深处植入‘神经导引纤维’——这是用启蒙之种的生物材料技术培育的,能引导义眼的触须沿着正确路径生长;第二,重新植入义眼,激活它的融合程序;第三,也是最危险的——在融合过程中,您必须保持意识清醒,用意志引导融合方向,防止义眼触须侵入错误的大脑区域。”
他顿了顿:“一旦侵入运动区,您可能瘫痪;侵入语言区,可能失语;侵入记忆区……可能忘记一切。成功率,按第三纪元的记录,是百分之三十七。”
朱慈烺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开始吧。”
麻醉药通过鼻腔吸入——这是启蒙之种技术改良的“局部意识麻醉”,能阻断痛觉,但保持大脑清醒。很快,朱慈烺感到右眼区域失去知觉,但思维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