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后的,是黎塞留主教派来的观察员——一个名叫拉瓦锡的法国学者,专攻炼金术与新兴的“化学”。拉瓦锡此刻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那摊粉末的样本。
“大人,这...这不是认知污染。”拉瓦锡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物质分解。那个囚犯的肉体,被某种力场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墨翟的水晶里有这种技术?”
“恐怕不是技术,是...陷阱。”拉瓦锡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水晶碎片——那是爆炸后残存的,“墨翟死前,可能在存储设备里设置了自毁程序。任何试图逆向解析的人,都会触发它。”
克伦威尔沉默了很久。地窖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把那些空洞的躯壳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三具诡异的提线木偶。
“所以,我们一无所获。”他最终说。
“不完全是。”拉瓦锡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用密文记录的实验数据,“在爆炸前,我们成功提取出了一小段‘污染代码’。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段代码针对的是‘科学方法论’本身。”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会让人变笨,不会让人忘记知识。”拉瓦锡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会让人...‘曲解’知识。比如看到苹果落地,不会想到万有引力,会想到‘这是上帝的召唤’。看到铁生锈,不会想到氧化反应,会想到‘金属在哭泣’。”
克伦威尔的眼睛亮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但这段代码不完整。”拉瓦锡苦笑,“我们不知道如何控制它,不知道它作用多久,更不知道...它会不会反噬施术者。”
就在这时,地窖的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冲进来,是克伦威尔安排在宫廷的眼线。
“大人!紧急消息!”眼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月球!月球传来信号了!”
小主,
“什么?”
“整个欧洲的天文台都监测到了!一束强大的能量从月球背面射向地球,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巴黎天文台说,那束能量里...有语言!”
克伦威尔一把抓住眼线的衣领:“什么语言?!”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不是人类的语言!”眼线喘着粗气,“而且...而且信号结束前,传出了一个词...一个用拉丁语发音的词...”
“说!”
眼线吞咽了一下,颤抖着吐出那个词:
“管理员。”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
克伦威尔松开手,眼线瘫软在地。这位英国护国公缓缓转过身,看向工作台上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看向那三个意识被抹除的学者,看向拉瓦锡手中那张记录着“污染代码”的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疯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墨翟留下的不是武器,是钥匙。而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地球上的战争...”
他抬起头,仿佛能透过三十米厚的土层,看到夜空中的月亮。
“他的目标,是那个‘管理员’。”
维新元年十一月二十,子时。
紫禁城,钦天监观象台。
这是北京城最高的建筑,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顶层平台完全露天,摆放着大明最新式的天文望远镜——那是薄珏根据第三纪元光学公式改良的,口径达到一尺,能清晰看到月球表面的环形山。
但今晚,望远镜没有启用。
观象台中央,朱慈烺盘膝坐在一个特制的铜制圆盘上。圆盘表面刻满了第三纪元的纹路,那是薄珏和黄宗炎根据归墟城资料赶制出来的“意识放大器”——原理不明,效果不明,唯一确定的是,它能增强渡鸦之眼与外界的信息交互。
圆盘周围,七根水晶柱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根柱子里都灌满了蒸馏水,水中悬浮着微小的荧光颗粒——那是从北极冰层中提取的“意识敏感矿物”,第三纪元用来制造意识通信设备的基础材料。
沈渊、薄珏、周世显、黄宗炎四人站在观象台四角,每人手里捧着一块数据记录板。顾炎武则守在楼梯口,禁止任何人上来打扰。
“皇上,准备好了吗?”薄珏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朱慈烺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冬夜的寒气涌入肺叶,冰冷而清醒。在他头顶,星空浩瀚,银河如练。月亮挂在东南方,是一轮将满未满的下弦月,银辉洒在观象台的青砖上,如水如霜。
他开始集中注意力。
不是思考,是...沉潜。像潜入深水,让意识慢慢下沉,离开肉体的桎梏,进入渡鸦之眼构建的那个“数据海洋”。在那里,时间流速变慢,空间概念模糊,只有纯粹的信息在流淌。
他“看见”了月球。
不是肉眼看见,是渡鸦之眼通过计算轨道、反射阳光、引力扰动等数据,在意识中构建出的三维模型。那个模型精细得可怕:每一座环形山的坡度、每一片月海的成分、每一条月溪的走向...所有细节都清晰呈现。
然后,他“看见”了静海。
月球背面,那片被命名为“静海”的玄武岩平原。在平原中央,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结构——一个完美的正六边形建筑,边长约三里,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遥远的星光。那是第三纪元的手笔,是渡鸦学会的遗产。
而此刻,那个六边形建筑的顶部,正在发出微弱的脉冲光。
朱慈烺将意识聚焦在那束光上。
瞬间,连接建立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存在的感知。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不是生命,不是机器,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在沉睡,但正在苏醒;它在等待,但已等待了八千年。
然后,信息流涌来了。
【身份验证:渡鸦之眼持有者。DNA序列匹配。意识频率匹配。验证通过。】
【欢迎,第四纪元管理员,朱慈烺。】
那是一个中性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就像在朗读一段既定文本。但朱慈烺能感觉到,在那声音背后,有某种...悲伤。
“你是谁?”他在意识中问。
【我是静海观测站主控AI,编号07-Beta。您可以叫我‘静海’。我是渡鸦学会最后一批上传意识的载体,也是方舟计划的监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