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光之遗言

士兵的指挥官举起了手,示意准备开火。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飞船的舱门突然打开了。

不是正常开启,是被从内部炸开的。浓烟涌出,几个穿着工程师制服的人从里面冲出来,边跑边喊:“快跑!反应堆要超载了!”

紧接着,飞船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银灰色的船壳上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不祥的红光——那是聚变核心失控的前兆。

拉法耶特愣住了。这不是他们计划的环节。

一个工程师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说:“是...是黎塞留主教!他死前在反应堆控制系统里埋了病毒!只要飞船试图启动意识抽取程序,就会触发自毁!”

“还有多久?”拉法耶特急问。

“最多十分钟!反应堆一旦爆炸,威力相当于...相当于一千吨火药!整个山谷都会被夷为平地!”

山谷里的人群瞬间陷入恐慌。士兵们也开始后撤,没有人想陪葬。

拉法耶特跳下木箱,抓住那个工程师:“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进入反应堆控制室手动关闭!可那里现在温度超过五百度,辐射剂量能在一分钟内杀死任何人——”

小主,

“我去。”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拉法耶特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中年男人。他认出来了——这是葡萄牙摄政王卡塔琳娜秘密派遣的技术官,在飞船建造期间一直潜伏在工地。

“你一个人?”拉法耶特皱眉。

“不。”技术官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注射器,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这是大明送来的‘抗辐射血清’,第三纪元技术,能暂时提升细胞修复能力。理论上能撑五分钟。”

他顿了顿:“但只有一份。”

拉法耶特看着那个注射器,又看了看周围惊恐的人群,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抢过注射器,扎进自己的脖子。

“你——”技术官惊呼。

“我是领袖。”拉法耶特拔出空注射器,扔在地上,“领袖的责任,就是走在最前面。”

他冲向飞船。高温和辐射已经让舱门附近的空气扭曲,但他没有减速。

在他冲进舱门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那里有数千张脸,有恐惧,有担忧,有希望。

他想起了黎塞留主教最后的话:“点燃火种。”

现在,轮到他了。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爆炸的倒计时,还有九分钟。

归墟城,冰窟。

朱慈烺盘膝坐在水晶棺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时辰。

周世显和黄宗炎守在远处,不敢打扰。AI-07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冰冷的机械音每过一刻钟就报一次时:【剩余时间:六十个时辰。】

就在这时,朱慈烺突然开口:

“黄宗炎。”

“臣在!”年轻的学子立刻上前。

“薄珏那边,是不是有新发现?”

黄宗炎一愣:“皇上怎么知道?通讯还没——”

“渡鸦之眼虽然失明了,但‘连接’还在。”朱慈烺轻声说,“薄珏的焦虑情绪太强烈,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恐惧...也在希望。恐惧的是某个危险的东西,希望的是...那东西能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是陈子龙留下的东西,对吗?”

黄宗炎吞咽了一下,点头:“薄大人刚传讯,说陈子龙研究出了‘现实锚定器’的缓冲装置,理论上可以避免意识永久囚禁。但...风险极大,成功率不到三成。”

“三成...”朱慈烺喃喃道,“比零好。”

他站起身,失明的眼睛“看向”冰窟穹顶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里,在冰层之上,是整个地球,是七十亿人,是他承诺要守护的文明。

“传讯给薄珏。”他说,“朕选第三条路。”

周世显急道:“皇上!可那只有三成——”

“那就赌这三成。”朱慈烺微笑,“周将军,你父亲当年守井陉关时,胜率有几成?”

周世显怔住了。他想起父亲周遇吉的遗书——那是在井陉关血战前夜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纵十死无生,亦当往矣。”

“传旨北京。”朱慈烺的声音变得坚定,“启动‘扶摇计划’最终阶段。‘鲲鹏三号’必须在三个月内完工。同时,向全球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地区广播——”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告地球全体人类书:】

【十个月后,方舟抵达。测试将启。】

【但那不是审判,是邀请。】

【邀请所有人,一起做一个选择——不是自保或牺牲的选择,是...要不要相信‘我们’能一起活下去的选择。】

【愿意相信的,请前往以下坐标:大明七大港口、欧洲抵抗组织据点、美洲安第斯联邦...我们在那里准备了‘认知净化剂’和‘意识防护训练’。】

【不愿意相信的,也没关系。】

【因为真正的文明,从不需要所有人都一样。】

他转身,面向AI-07的光球:

“现在,带朕去现实锚定器。”

AI-07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您确定吗?一旦启动,就无法回头。】

朱慈烺点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崇祯皇帝朱由检在煤山自缢前的眼神,沈渊手臂上的烫伤疤痕,承天广场那些选择留下的难民,黎塞留主教最后的微笑...

还有,他自己八岁时,第一次透过渡鸦之眼“看到”世界真相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想:这担子太重了,我扛不起。

现在他想:但总得有人扛。

既然命运选择了我。

那我就扛。

冰窟深处,一扇隐藏的水晶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只有幽蓝的光芒从深处透出。

那是通往“现实锚定器”的路。

也是通往永恒囚禁,或者...新生的路。

朱慈烺踏出第一步。

在他身后,极光在冰隙间流淌,如神明的眼泪,也如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