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已没有了最初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沉静。
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朝堂争论、江南物议,此刻在他心中,似乎都变成了可以清晰衡量、计算的数据。
他能“听”到,那些仍在负隅顽抗者心中的恐惧、贪婪与侥幸,也能“听”到那些开始转向者心中的犹豫与算计。
“陛下,江南裂痕已现,当继续施压,扩大其隙,拉拢可拉拢者,孤立最顽固者。”沈渊适时进言,“然,需谨防其狗急跳墙,尤其需警惕其与外部势力勾结。”
朱由检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朕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骆养性。”
“臣在!”内卫指挥使躬身应道。
“江南之事,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对冥顽不化、尤其是有通虏实证者,”朱由检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骆养性心头一震,深深低下头。
这道旨意,意味着内卫的权力被放大到了极致,也意味着皇帝整顿江南的决心,已无可动摇。
“周遇吉。”
“末将在!”
“武锐新军,扩编至两万五千人。京营、宣大、蓟镇各部,凡三十五岁以下、识字的军官,分批至新军观摩受训。朕要看到,新军之法,尽快推行于九边!”
“末将遵旨!”
“徐先生。”
“老臣在。”徐光启上前一步。
“格物书院,明年春闱后,于南京、杭州,增设分院。所需款项、人手,朕从内帑拨付。告诉那些士子,朕,需要的是能富国强兵之才!”
徐光启激动得胡须微颤:“老臣……定不辱命!”
一道道命令,从西暖阁发出,如同战鼓擂响。
皇帝的意志,通过内卫、军队、格物院这些日益强化的触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贯彻下去。
京华制造局内,炉火日夜不熄。蒸汽机的轰鸣声与锻锤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