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欣然同意,必将成为所有旧利益集团的众矢之的;若退缩,则新政可能就此止步。
他略一沉吟,躬身道:“陛下,河南新政,乃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之果。北直隶、山东等地,情势迥异,民情复杂,若骤然全盘照搬,恐生变故。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派遣得力干员,前往勘察实情,安抚流亡,恢复生产。待地方稍定,再择其适宜之策,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他没有直接反对,也没有冒进,而是提出了一个务实、稳妥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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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回应了皇帝的询问,也暂时规避了直接的冲突。
朱由检深深看了他一眼,先生还是如此谨慎……也罢。“沈卿所言有理。此事,容后再议。”
陛见结束后,沈渊三人退出平台。
周遇吉与李岩自有其他武将前去道贺、结交。
而沈渊这边,除了孙承宗、袁可立等少数与他交好、或见识过新政成效的官员上前简短交谈外,大多数文官都只是远远拱手,眼神复杂,甚至有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大人,”首辅温体仁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恭喜高升。陛下对大人寄予厚望,还望大人……好自为之。”他特意在“好自为之”四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沈渊面色不变,拱手还礼:“多谢元辅提醒。下官必当恪尽职守,以报君恩。”
看着温体仁离去的背影,沈渊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皇帝的回京与封赏,并非斗争的结束,而是将他和他的新政,彻底推到了明处,成为了所有旧势力矛头所向的靶心。
而他与那位高踞九重、拥有读心术、却也因此更加孤独多疑的皇帝之间,那建立在“救亡图存”基础上的信任,能否经受住这庙堂之上无形硝烟的考验?
朱由检独自站在平台的窗前,望着沈渊远去的身影,手指轻轻拂过窗棂。
先生,朕能听到所有人的算计,却越来越听不清你的心了。
是你藏得更深,还是……这煌煌大殿,本就容不下毫无保留的信任?
帝国的航船,暂时驶离了惊涛骇浪的战场,却驶入了一片暗礁密布、迷雾重重的政治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