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由周遇吉口述、卢象升润色的《新军编练疏略》随即呈上。
其中核心便是“兵归将训,粮饷直达”,裁撤旧有营兵中的空额、老弱,仿武锐新军编练纯以火器为主、辅以骑兵工兵的新式营伍,并由兵部与内卫共同确保粮饷不经层层克扣,直接发放至士卒手中。
朱由检目光一凝。这已不仅是军事改革,更是对现有整个武官利益集团的挑战。
他仿佛能听到,一旦此议传出,各地将门、卫所军官那愤怒的咆哮。
“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朱由检沉吟道,“先生以为,当从何处着手?”
“或可以宣大、辽西前线为先,卢象升、吴三桂二位将军素有威望,可先行小规模试练。同时,请陛下授意内卫,严密监控各地兵备反应,尤以…江南各镇为要。”
君臣二人心照不宣,江南,不仅是财赋重地,亦是卫所兵制最为盘根错节之处。
数日后,皇明格物院。
薄珏兴奋地向沈渊展示着一台更加小巧、但结构更为精密的蒸汽机模型。
“沈公请看!汽缸密封用了您提点的‘橡胶’思路,虽寻不到实物,但以多层浸油熟牛皮替代,效果大增!若以此机驱动纺纱机,效力可增十倍!”
沈渊看着那不知疲倦往复运动的活塞,心中澎湃。生产力的飞跃,才是瓦解旧秩序最根本的力量。
他嘉勉了薄珏几句,转而走向医学组。
这里气氛凝重了些。
几位郎中正围着一名因试制“高纯度酒精”不慎被灼伤的工匠进行处理。
见到沈渊,为首的老郎中禀报道:“沈侍郎,按您所言‘消毒’之法处理创口,化脓溃烂者确有大减。只是这‘酒精’提纯,火候极难掌握,已有数人受伤。”
沈渊看着那工匠忍痛的面容,肃然道:“诸位辛苦,功在千秋。凡因试制受伤者,格物院双倍抚恤,永不弃用。安全规程,必须再细化,严格执行。”
他深知,每一项微小的进步,都可能伴随着牺牲与代价。
千里之外的南京,秦淮河畔依旧是歌舞升平,但暗地里,几股力量正在悄然汇聚。
那位致仕的南京礼部侍郎府邸密室中,几人再次聚首。
“国债、银行,这是要吸干我等血脉!绝不可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