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传到京城。朝会上,钱士升果然发难:“李岩一介武夫,越权干涉地方矿务,致使天津煤价三日涨三成。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沈渊出列:“钱大人可知,永盛矿去年盈利多少?两万八千两。而矿工月钱几何?八钱银子。二十一条人命,矿主欲以一百六十八两了结——一条命值八两,不及一匹好马。”
满殿寂静。
沈渊继续:“臣已请格物院核算:安装全套安全设备,永盛矿需投入约两千两,此后每年维护约三百两。摊入成本,每百斤煤增价不到一文。而矿工死亡率可降七成。”
“百姓在乎这一文钱!”钱士升高声道。
“矿工也是百姓!”沈渊寸步不让,“若维新只让厂主矿主日进斗金,却让工匠矿工朝不保夕,这维新,不过是以新盘剥代旧盘剥!”
这句话太重,许多官员脸色大变。
朱由检缓缓开口:“沈卿所言,亦朕所思。传旨:李岩处置得当,天津矿务暂由其监管。另,命都察院、工部、刑部组成联合巡察组,赴各省稽查矿场工坊,凡安全不达标者,限期整改,抗命者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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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反对声暂时压下。但沈渊知道,真正的交锋在暗处。
七月初三,医学院发生一起失窃案。丢失的不是贵重仪器,而是一批病历记录——正是工坊医馆收治的工伤病人档案。
“贼人很内行,”薄珏检查现场后判断,“不碰显微镜、不留指纹,专挑病历。他们想证明什么?证明工坊事故不多?还是……”
“还是想找出病历中的‘破绽’,反诬我们伪造数据。”沈渊接话,眼神冰冷。
他立即下令:所有病历增加密写副本,分开存放;医馆增设护卫;同时,让郑森从海军调来三名擅长侦察的军官,暗中调查。
调查指向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方向:失窃当夜,医学院看守曾见到太医院的一名药童在附近徘徊。而那药童,是李济民的远房侄孙。
沈渊亲自拜访了这位已退休的老太医。
李济民正在庭院晒药,见到沈渊,神色复杂:“沈大人是来问罪的?”
“是来请教的。”沈渊开门见山,“太医可知,有人偷走工伤病历,意欲何为?”
老人手一颤,药筛险些打翻。良久,他长叹一声:“老朽……确实向侄孙打听过工坊医馆的事。但绝非为偷窃,只是……想看看,你们是否真的在救人。”
“然后呢?”
“然后?”李济民苦笑,“老朽看到那些病历:断指、烫伤、肺痨、中暑……触目惊心。有些伤,传统医术确难救治。但你们的清创缝合、消毒退热,真的有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也有人找到老朽,愿出高价,买‘工坊医疗徒增成本、于疗效无益’的证言。”
沈渊瞳孔收缩:“谁?”
“老朽不能说。”李济民摇头,“但可以告诉大人:此人声称,若工坊医馆推广全国,江南千家工坊每年将多耗银百万两。这笔钱,足够修三条铁路。”
沈渊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医学理念之争,而是维新触及了最根本的利益分配。
告辞时,李济民叫住他:“沈大人,你们做的没错。医者,本当如此。只是……这条路,比你们想的更险。”
七月中旬,调查有了突破。海军侦察军官在天津码头截获一批走私货物:三十箱劣质绷带、五十桶掺假的消毒药水,发货方是苏州“济世堂”——一家与钱士升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药行。
更严重的是,货箱夹层里藏有图纸:正是薄珏设计的便携式消毒箱,以及工坊医馆的平面布局图。
“他们要仿制劣质医疗用品,低价冲击市场,同时摸清医馆布局……”郑森分析道,“所图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