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仆军的推进停止了,但威慑并未放松。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两发炮弹呼啸着砸向寺院深处尚且完好的建筑屋顶,或是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开,沉闷的轰鸣和腾起的烟柱,反复提醒着天源寺的僧众:太虚幻境的愤怒,依旧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间歇性轰鸣中,拿提法师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一队垂头丧气、被缴了械的僧人,被数十名手持刀枪、表情复杂的天源寺武僧押解着,缓缓走向神仆军的阵线。拿提的手中,举着一面比之前更大的白幡,脸上努力维持着悲悯与肃穆,眼底却难掩惶恐与疲惫。
赛音的第一大队在前沿警戒,见状立刻举起手持发射器,厉声喝道:“站住!所有人,把兵器扔在地上!”
拿提依言停下,示意身后的武僧把戒刀、棍棒等物扔在面前空地上。那几十个被粗绳捆绑、串成一串的僧人,呆立在两军之间,在寒风与硝烟中瑟瑟发抖。
“周先生,圣使,人带到了。”拿提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凸显的“公正”与“无奈”,“经法王严令清查,当日牵涉‘赐福’仪轨之僧众,凡有沾染者,皆已在此。此中有引路之沙弥,有妄传法旨之执事,亦有准备香药、布置净室之杂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彼等触怒尊客,亵渎我佛慈悲本意,合该受罚。如何处置,请尊客……秉公决断。” 他话语中巧妙地将“强暴未遂”淡化为“仪轨沾染”,将个人罪责部分归结于“因果”,试图维持一丝天源寺超然于世俗刑罚的表象。
周大树与阿朵拉、阿如汗、其木格走上前。看着眼前这群被绑来的僧人,有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喇嘛,也有面庞稚嫩、吓得脸色惨白的小沙弥,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直视,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不服或绝望的凶光。
阿如汗和其木格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这些人,呼吸不由得加重,当日的恐惧与羞辱仿佛再次涌上心头。她们紧紧握住了拳头。
周大树的目光从这些僧众身上扫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人里或许有罪大恶极的帮凶,也可能有只是听命行事、甚至不明就里的边缘角色。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或许会想分辨个清楚,但此刻,他看了一眼身边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含泪的阿如汗和紧抿嘴唇、脸色苍白的其木格,又想到阿朵拉差点遭遇的厄运……一股着愤怒的狠劲,冲垮了他心中最后那点“现代式”的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味的空气,没有再去征求三位女子的意见。
他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亲卫队长宝音,对阿朵拉低声道:“阿朵拉,你让宝音把这些人带下去处理一下。”
阿朵拉深深看了周大树一眼,她转向宝音,用清晰冰冷的草原话说道:“宝音队长,神使有令:将这些罪人带下去,依草原规矩,处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