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摇头:“臣妾从未见过。”
李维把钥匙收进怀里。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坤宁宫后面是片小花园,再往后就是宫墙。墙根处有间低矮的房子,是堆放杂物的库房。
“那间库房,谁在用?”
“平日锁着,只存放些旧物。”周皇后说,“钥匙……应该在内官监。”
应该。李维没再问,径直走向那间库房。门锁着,他示意王承恩砸开。
锁很结实,砸了七八下才开。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库房的霉味,是炉火的余温。
李维举着灯笼走进去。库房比外面看起来大,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桌椅、屏风、箱笼。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砌着一个砖炉。
炉子不大,但很专业。有风箱,有铁砧,有淬火的水槽。旁边地上散落着煤渣、铁屑,还有几个半成品的铁件——看形状,像是火铳的击发装置。
“皇后。”李维转身,看着跟进来的周皇后,“解释一下?”
周皇后看着那个炉子,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朕记得,宫中严禁私设炉火。”李维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冶铁炉。轻则杖责,重则……死罪。”
“臣妾……臣妾……”周皇后忽然跪倒在地,“臣妾实不知情!这库房,秋月说她想用来存放些私物,臣妾便允了。钥匙也交她保管……臣妾从未来过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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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些铁器呢?火铳零件呢?”
“臣妾更不知了!”周皇后抬起头,泪流满面,“陛下,你我夫妻十七载,臣妾是何等样人,陛下难道不知?臣妾若真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何须……何须在宫中设此险地?”
这话说得在理。周皇后若真想谋逆,有太多更隐秘、更安全的方式,何必在自己寝宫后院搞这个?
李维盯着她看了很久。烛火下,这个女人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白发。历史上,她在城破后自缢殉国,死前还特意换上朝服,说要“死得像个皇后”。
这样的一个人,会参与谋逆吗?
“起来吧。”李维最终说,“朕信你。”
周皇后一怔,随即泪如泉涌:“谢陛下……”
“但坤宁宫,从现在起封闭。”李维转身,对王承恩下令,“所有人不得进出。皇后就在寝宫歇息,饮食由专人送入。秋月的尸体……交给骆养性,仔细查验。”
“老奴遵命。”
走出库房时,李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炉子。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煤块,闪着暗红的光。
秋月一个宫女,懂冶铁?懂造火铳?
不可能。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那个人,能把手伸进坤宁宫,能在皇后眼皮底下建起这么个工坊,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毒杀要犯……
地位一定不低。
李维摸着怀里那几把钥匙。甲三、乙七、丙九。这编号,不像宫里的制式。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查查,宫里各处的钥匙编号,都是什么规矩。尤其是……内务府的仓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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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时,天已经快亮了。李维没睡,摊开纸笔,开始画图。
他凭记忆画出那个炉子的结构,画出散落的铁件形状,画出火铳击发装置的细节。然后对照天津送来的燧发铳图纸。
不一样。
坤宁宫里的零件,更粗糙,更笨重,像是……老式火绳枪的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