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已经能下床了,正坐在窗前绣花。见皇帝进来,她放下针线,欲起身行礼。

“免了。”李维在她对面坐下,“明日朕要南幸,你可愿同行?”

周皇后抬头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这一路会很苦。”

“再苦,也比留在北京等死强。”周皇后平静地说,“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臣妾的父亲……”她声音微颤,“能否……饶他一命?”

周奎还在诏狱里。按照律法,私通外敌、贩卖军火、贪墨军饷,哪一条都够灭族。

李维看着这个女人。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脊背挺直,保持着皇后的尊严。

“朕可以免他死罪。”李维最终说,“但活罪难逃。削去爵位,抄没家产,流放琼州。终身不得回中原。”

小主,

这是最轻的处罚了。流放琼州——现在的海南,在当时是蛮荒之地,去了基本等于等死。但至少,留了个全尸,也保全了皇后的体面。

“谢陛下。”周皇后跪下行礼。

“起来吧。”李维扶起她,“去收拾一下,轻装简从。那些金银首饰,能不带就不带了。”

“臣妾明白。”

离开坤宁宫,李维又去了东宫。

太子朱慈烺已经南下了,宫里只剩下两个年幼的皇子: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照,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两个孩子正由太监带着读书,见父皇来了,都规规矩矩行礼。

李维看着这两个孩子。历史上,他们都在城破后被李自成俘获,后来下落不明。有人说被杀了,有人说隐姓埋名活了下来,成为明史一大谜案。

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将不同。

“明日跟父皇出远门,怕不怕?”他问。

小一点的永王摇摇头:“有父皇在,不怕。”

定王却问:“父皇,我们还回来吗?”

李维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等天下太平了,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天下太平?”

这个问题,李维答不上来。

他只能站起身,对管事的太监说:“好好照顾两位皇子。明日一早,送到朝阳门。”

“奴才遵旨。”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晚。李维没回乾清宫,而是登上了煤山。

就是那棵老槐树下,原来的崇祯皇帝在这里自缢殉国。现在,槐树还在,但树下的人已经不同了。

他站在树下,望着夜幕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有些地方还有未熄灭的战火。

这座城,他守了九天。九天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些面孔:王承恩临死前推他的那一把,李国桢浑身是血还在拼杀的样子,祖泽润带伤请战的坚定,还有那些把饭桌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

他们信任他,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现在,要走了。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维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卯时,朝阳门开。一千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都是最可靠的老弟兄。”骆养性顿了顿,“只是……城里有些人,恐怕不会让陛下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