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挚友?济世的大儒?血玉灵根?
陈正的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他震惊不已,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铜镜,再次望向那尊断臂石像。
石像模糊的面容,此刻竟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甚至……
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温情。
那个在他眼前以身殉道,护他周全的谦谦君子又浮现脑海——
“我为官三载,修行五境,中道崩殂,读书意气,为官清廉,自问也无愧此生。”
至今想来,都如雷贯耳!
一股深沉的悲恸与亲切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尖发酸。
万千思绪如乱麻缠绕,恐惧、茫然、抗拒……种种情绪翻腾不息。
陈正的目光落在苏阳腰间那面古旧的铜镜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
声音轻轻地炸响在苏阳耳边:
“你为此县县令,为我先生建这君子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苏阳霍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正,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在县衙翻阅县志得知,苏大人修建君子庙,是凭借对历史和地方治理的理解,为教化乡民、安抚此地因连年战祸和诡异事件而积累的戾气,所做的决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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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竟被这初次见面的书生,用如此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宿命语气道破!
毕竟,陈正并不知道他是异世穿越之魂,意外附在苏阳大人身上。
而真正的苏阳大人,早已死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比之前面对深渊和怪物时更加刺骨。
这“天意”二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正的目光转向那尊断臂石像,眼神中充满对先生的敬仰:
“你可知,自你建庙成,奉石像那日起,远在天外天的先生便心生感应。
他跨越万界,将胸中二三文心,分润于此。
此像,早已非无知无觉之顽石,而是先生于此人间,存续的一点‘道理’,一盏‘明灯’。”
他重新看向苏阳,目光灼灼:
“故而,我所循的,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言,而是先生文心与你身负灵根之间,那斩不断的共鸣。
我寻到你,既是师命,亦是此间‘道理’自身的指引。”
“如今,风雨欲来。我那师叔顾倾川,已走上歧路,创立‘骨骼’,欲以杀伐重塑乾坤。
我循恩师文心感应而来,寻到你,便是要与你一同,承继先贤遗志,应对这场滔天浩劫。”
万千思绪如同乱麻,在苏阳心中缠绕。
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却有一点微光渐亮——
那是他腰间铜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润触感;
是他抬头时,与那尊断臂石像“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头涌起的奇异平静:
“原来,当初苏大人建这庙,立这像,并非偶然。”
这个念头如定海神针,虽未能平息风浪,却让他找到了立足之地。
他依旧是苏阳,余庆县的县令,但他走过的路,似乎早在冥冥中被注定了方向。
这份“责任”,在此刻不再是外来的强加,而是他必须去直面,也必须去厘清的……属于自己的宿命。
庙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苏阳看着身旁的青衫书生,终于开口:“陈先生,”
直接问道:“可要一同上山寨?”
陈正微微一笑:
“不了。我暂栖君子庙,你回你的山寨,我守我的规矩。
待你理顺身边事,我处理完手尾,自有再见之时。”
言毕,他对着苏阳略一颔首,便循着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
——
就在君子庙这边宿命渐明、尘埃暂落之际。
骨阁深处。
巨大祭坛悬浮于长河之上,其上纹路明灭,正缓缓凝聚着墨玄真人庞大的蛛躯。
他八目中的星辉远比平日晦暗。